鐘情妄想(40)
兩個人敞開心扉說開之後,不像那些書裡說什麼花光了所有的運氣。
反而沒過幾天,好訊息從電話那頭傳來,職務侵占的另有其人,路陽他爹路國興清清白白又是一條好漢。
路國興辭了之前在私營工廠的工作,跟著老婆回菱州來過了一段安生日子壓壓驚。
至於辛禾雪和路陽交往的事實,誰也沒往外說。
誠然戀愛得到親朋好友的祝福會令人更加開心滿足,但是他們的情況就像莊同光說的那樣,既還是高中生,又是同性,若說是青梅竹馬自然圓滿,但“竹馬竹馬”在當下就難免顯得驚世駭俗。
既然如此,倒不如還是隱瞞的好。
辛禾雪對彆人的看法這方麵雖然不怎麼在乎,但公開肯定會引起一係列的連鎖反應,為了幾家人的和諧安寧,也是為了規避麻煩,地下戀情的狀態纔是最優解。
至於路陽?
路陽完全沉浸在粉紅泡泡裡,哪裡求什麼名分?
用路陽的說法,就是他自願爬上辛小貓大帝的龍床,哪怕是妾。
辛禾雪聽了把他偷看的什麼武俠什麼小言什麼穿越小說全沒收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方麵,是路陽必須得好好學習。
否則大學考不到一個城市,路陽的分離焦慮不知道會嚴重成什麼樣子。
高二下學期結束的時候,期末是菱州市聯考,辛禾雪考了理科第一,路陽比他還高興,逢人就說我發小辛禾雪考了第一,當年中考還是市狀元,含金量自不必多說。
辛禾雪聽著不說話,總覺得有哪裡奇怪,路陽其實到嘴邊的話大約是我男朋友辛禾雪考了第一,那就更奇怪了,聽起來像是隔壁筒子樓的阿姨說過的“我老公是公務員”。
“……”
拋開這個不談,高二的暑假後就要成為新的高三生,辛禾雪把目標定在了京大。
路陽憑借脖子上的東西,肯定是沒法和辛禾雪上同一個大學的,況且由於專業選擇的限製,比起綜合類的大學,路陽也更傾向於專門的體育院校。
加上他有省級獎項,也拿到了國家二級運動員證書,可以走文化課單招考試,難度比普通高考低一些。
林鷗飛那次聽了辛禾雪的勸,去參加了省賽,拿下金牌,現在已經在準備全國決賽了。
如果能在全國決賽中進到前60名,就有資格進入集訓隊,保送名額也會在集訓期間確認。
這樣看來,大家都有了為之努力的目標,走在豁亮的道路上。
或許一進入高三課業壓力大,也可能是夏秋換季這一年天氣惡劣,辛禾雪病倒了。
首先是路陽發現的。
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辛禾雪趴在課桌上,手肘交疊枕著,半張臉埋在肘窩裡,露出來的半張臉上雙目閉著好似正在小睡休憩,然而眼瞼和雙頰的麵板卻酡紅,路陽拿手去碰的時候,溫度燙得嚇人。
氣體熱乎乎地噴灑在路陽脖頸後。
辛禾雪當時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背上,聽他紛亂快速的腳步聲交替著下樓。
長長的階梯像是螺旋似回轉的漩渦,拽著他們兩個人往下,從五樓到一樓,安靜的樓梯間裡回蕩著的隻有路陽的喘氣和腳步。
眼皮又熱又重,辛禾雪撐起來看了一眼鐘表,“還沒放學……”
路陽急火火地說還管得上這些,林鷗飛會幫他們請假的,否則等到和老師說完,見到的就隻有燒成笨蛋的第一名了。
辛禾雪還有力氣笑,說他是狗嘴。
路陽拍了一下他屁股,耳朵紅紅地壓低聲音說小狗巴士要載你去醫院了。
校醫室隻有雲南白藥和體溫計,路陽直接趁保安大爺不注意,哞的一聲衝出校門攔了輛計程車。
好在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尋常發燒而已。
發燒反倒是個好跡象,辛禾雪從小到大發燒的次數不多,懷疑是免疫力太差,連免疫係統都提不起勁對抗感染。
路陽守在床頭擔心地問他每年的體檢結果都正常嗎?
辛禾雪笑了笑,“你不是每年都看過了?”
路陽是擔心他那先天性遺傳的心臟病,好在這麼多年學會養護自己的身體加上有意地規避了劇烈運動,辛禾雪沒有再出現當年急性發病昏倒的情況。
可這感冒發燒也不容小覷,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辛芝英給辛禾雪請了兩天假,又過了一個週末,才堪堪恢複。
到了高三,時間就緊張起來,他們每天上學放學來回奔波半小時,要是入冬了騎自行車還容易吹風感冒,家長們和孩子們商量之後一合計,乾脆讓他們住到學校新空出來的宿捨去。
朱翠風和辛芝英給兩個孩子申請了住宿,問起時林母猶猶豫豫,手心擦了擦圍裙,“住宿啊,小飛之前從來沒住過學校,宿舍人這麼多,加上他現在正準備比賽呢,關鍵期,其他同學和他節奏不一樣,住學校我不放心,他爸也不讚同……”
幾個大人在前,林鷗飛全程沉默著沒說話,低著視線,心情藏在陰翳黑發下。
另一邊陽光燦爛的是路陽。
他和辛禾雪分到了一個宿舍,已經樂得是放龍入海,掀風作浪的程度。
大概是高興得連自己姓誰名甚都忘了,路陽膽大包天,在宿舍偷偷和辛禾雪親嘴,被跑回宿舍的俞棗看見了。
晴天豁地破了個窟窿,好似能聽見俞棗原地石化的聲音。
兩個人的秘密一下成了三個人的秘密。
俞棗喃喃:“不可能……人不能同時既得到第一名又談上戀愛……”
他簡直想把自己媽媽扯過來,看啊媽媽這就是你最喜歡的彆人家孩子。
這肯定是假的,假象。
其實辛禾雪是在和路陽偷偷學習。
學什麼呢?
俞棗呆滯地看著兩個人稍顯淩亂的領口。
討論生物知識嗎?
也好在俞棗的腦迴路如此,自己的兩個同性彆的好哥們談起了戀愛,他把重點放在了“談戀愛”和“學習成績”的辯證關係上。
高三的一次晚自習下課,俞棗不罷休,看著辛禾雪和路陽兩人沒往宿舍的方向去,眼睛一亮。
看吧,肯定是被我抓到你們偷學的把柄了。
他跟上去,結果到了學校著名的小情侶約會聖地情人湖,湖邊一片鳳凰樹林,湖泊靜謐的一片藍,鳳凰花鮮紅赤紅,特彆有氛圍。
各個影影綽綽,成雙成對。
隻俞棗一人,冷冷清清,對影成三。
旁邊埋伏的手電筒大燈一打,教導主任頂著瓦亮媲美圓月的光頭冒出,“站住!你們都哪個班的?”
第二天年級通報批評的告示就張貼在走廊。
女生10人,男生13人。
周圍的同學打趣他們三個。
田豐羽捧腹笑道:“路陽、俞棗你們沒事去看人家搞物件做什麼?真有夠無聊,居然還把辛禾雪也拉進你們的遊戲。”
路陽大手一攬,用力地拍了拍俞棗的肩膀,捏得肩胛骨哢哢響。
俞棗隻好乾笑,“哈哈,是挺無聊的,哈哈哈。”
突然成了這兩個人的愛情保安。
教室伏首在窗邊位置小憩的林歐飛抬起頭來,臉色並不好看,聲音沉鬱,“好吵。”
知了早早地就在林梢頭不要命地叫,嘶鳴聲掙得人耳嗡嗡響,學生們在教室裡叫苦不迭,叫得換了日月,叫出了六月溽熱的天。
教科書一頁頁撕開如鵝毛大雪般降落,夾著一陣青色的急雨,他們的高中生涯也落了幕。
………
“綠豆紅豆冰棍、雪糕甜筒、白涼粉……”
小販走街串巷地吆喝著。
盛夏七月的天,人間變成了蒸籠,柏油馬路上好像要升出白煙,太陽把白楊樹葉曬得油亮油亮。
綠色風扇衝著床頭的位置直吹,海藍色波浪的窗簾任由光斑一閃一閃地躍進窗台,令汗珠變作露珠一樣閃閃發亮。
辛禾雪推開人,胸膛急促地起伏呼吸,唇瓣潤得鮮紅。
沒等他休息多久,路陽就又像是一頭從沒吃飽過、餓急了的狗似的撲過來,徹底長開的高大軀體足夠拘住辛禾雪,有著起伏線條的手臂圍困出一片天地。
“嗚……慢一點……”
辛禾雪脖頸如天鵝就戮,手用力拽緊了路陽的領口,指節都繃得泛白。
其實按照他的習慣,他更習慣於抓住對方的頭發,通常有兩個結果,要麼是扯到對方足夠痛地鬆懈於親吻的力度,要麼是把人爽到激得眼睛都紅了。
但是路陽兩道烏濃鋒銳的眉毛之上,腦袋隻覆蓋一層短短的青茬兒。
“啪”地輕響,是辛禾雪拽斷了路陽領口的一顆紐扣,骨碌碌地不知道滾哪裡去了。
風扇呼呼吹,室內的氣溫反倒無限上升。
汗水一路漬濕了路陽的眼角,火辣辣地灼燒,讓他陷入更深的不得熄滅的焦渴之中。
他親得很凶,幾乎要吞嚥辛禾雪的每一次喘息,用肢體確認每一陣喚起的顫栗。
初戀兜頭潑下,讓兩個人都汗淋淋。
“停。”
辛禾雪不得不先畫下停戰符號,路陽隻好親他薄白的眼皮,挺翹的鼻尖,再黏糊糊地蹭他,等路陽重新坐好,辛禾雪的脖頸已經浮起一層蜜色的粉。
路陽喉結滑動起伏。
………
客廳裡正在放每年輪播的經典暑期電視劇,人聲嘈雜,莊同光死死地盯著,卻連熒幕上播放的是什麼內容都沒進入頭腦。
他掃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一絲縫隙也沒有。
家門外有人敲。
莊同光立即去開門,首先視線落在了來者一手提的西瓜和另一邊的伴手禮上,再之後纔是臉。
貌似是終於找到了沙漠裡的一杯水,莊同光大步向緊閉的臥室邁去,用力地砰砰敲響,麵上沒有表情,唯有動作急切,“小雪,林鷗飛從夏令營回來了。”
沒過多久,又似乎過了很久。
莊同光隻覺得分秒都煎熬,他甚至抬起了三次手腕去看鐘表,每次才間隔不到一秒。
門從房間裡麵拉開。
辛禾雪麵帶微笑,清清爽爽,衣服也整齊,“哥?”
莊同光的目光附著在他臉上兩秒,方纔移開視線,刀鋒似地割入室內。
路陽正從床底下爬出來,捏著一片拚圖,喜滋滋地綻開笑臉,“辛禾雪,你丟的那塊拚圖找到了!”
書桌上攤著沒拚完的半張拚圖,床上漫畫攤開,風扇嘩啦啦翻頁。
很好。
莊同光鬆了一口氣,“你們先聊吧,我去切西瓜。對了,空調壞了,午後天氣熱,門彆關著,太閉氣。”
辛禾雪彎眸,“好。”
路陽趕緊左手倒右手,把崩掉的紐扣塞進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