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8)
辛禾雪發現了放在房間門口的禮物,球拍套還帶著濕潤的寒氣,他登陸企鵝賬號給路陽發了訊息,一直到晚上十點辛禾雪睡前瞄了一眼,對麵還是沒回他。
他本來想第二天見了麵再說,結果一整天都沒找到什麼好機會,就到了放學時間。
反正兩家也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辛禾雪道個謝很輕易,等到時候晚飯時間去路陽家一趟就好了。
菱州市的中學,週五都是比平時提前一節課放學,也給了這些學生在放學後和真正的週末到來前的狂歡慶祝時間。
菱州市一中和幾家初高中和職校在同一個片區,這片都是拿著父母給的零花錢的學生,餐飲小吃生意好做,流動小攤如雨後春筍成群冒出,個體戶夫妻店一類的店鋪林立,人群和錢幣叮叮當當地在這裡彙聚起來。
彆說十步一家的x記牛雜,網咖和檯球館都開了兩家,今年還新開了一家精品店,街尾的電玩城上個月剛裝修好,儼然一副商業街的模樣了。
市一中對於開在學校附近的兩家網咖頗有微詞,可不管怎麼樣,人家是正經手續批下來的經營場所,營業執照一應俱全。
至於會不會偷偷放些未成年的學生進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管不住生意人,還管不了這些毛頭嗎?
為此,一中的教導主任曾經在升旗禮講話三申五令了禁止學生進入這類娛樂場所,一經發現辦公室喝茶請家長檢討一條龍。
還安排了班主任放學後輪流巡幾圈,就是為了揪住那些個往網咖跑的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
儘管如此,做不成一中生意,兩家網咖還是開得如火如荼,畢竟附近還有不少學校,隔了兩條街對麵就是職校,管得沒一中嚴,要說也是好些刺頭學生管也管不住。
街上能看見的穿著服裝個性、染著黃毛打著耳釘的少年人,大多都是隔壁職校或翹課或放學出來的學生。
上學期聽說他們學校有個男生把未成年女友肚子搞大了,老師喊請家長,結果被眾目睽睽打進了醫院裡。
據說住了兩個月的院。
一中占據地利,常常聽見諸如此類的傳聞,聽著都有些犯怵。
好在一中學生身上的好學生光環也十分耀眼,隔壁學校的也不會平白無事招惹他們,兩個學校的學生走在街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結伴。
田豐羽和路陽週五放學後照例有訓練,林鷗飛去省城比賽,平時一起走的五人幫就剩辛禾雪和俞棗,兩個人默默推著自行車在街上走。
“新開的那家奶茶店你去喝過了嗎?”俞棗想起來問。
辛禾雪搖了搖頭。
“嘗嘗?”俞棗一撇手,指向街對麵的檔口,“剛好你今天生日,請你喝奶茶。”
辛禾雪沒什麼意見,兩人一拍即合。
現在天氣冷,賣的奶茶都是熱的,從櫃台後方揭開鐵蓋的大鐵桶裡舀出來,兌水牛奶勾兌各種奶精粉、果味粉,塑料杯一盛就是一杯熱奶茶。
辛禾雪的那杯加了珍珠,木薯粉和焦糖做的黑珍珠,有點黏,他吸上來慢慢嚼著。
俞棗那杯給他自己不小心用吸管紮破了,老闆說再給他重新做一杯,等俞棗拿到奶茶一回頭,辛禾雪正被兩個女生搭話問企鵝號。
“抱歉,我不用Q.Q。”
他擺擺手拒絕了,臉上帶著溫和的夾著歉意的微笑。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都被太陽曬得小麥膚色或者黝黑,辛禾雪光是站在人群裡就白得耀目,第一眼掃過去就讓人感覺養眼的好看。
再仔細看,就是無可挑剔的漂亮,眉目似有春水,臉出挑的程度已不必說了,手也好看,白皙修長,骨節細致,抵著奶茶杯底的尾指燙出來一點淺粉色。
被拒絕的兩個女生聽懂了辛禾雪言下委婉的拒絕,看上去也並不是十分難過的樣子,雙方都很友好地告了彆。
隻俞棗“嘖嘖嘖”地走過來,手肘戳了辛禾雪肩膀一下,“人氣王啊人氣王啊……”
辛禾雪迷茫地轉頭,“嗯?”
俞棗猜出辛禾雪大概不怎麼看論壇一類的社交網址,感慨了一番,“你說你長得怎麼這麼……”
他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詞語形容,好在他要誇讚的物件其實比他更瞭解自身的魅力。
“是我媽媽生的好。”辛禾雪彎眸。
俞棗聽到他提起媽媽這個詞倒是一怔。
其實上高中後玩得熟了他和田豐羽兩個人都去過辛禾雪家,剛開始也詫異家裡的大人辛禾雪一個喊姨母一個喊姨父,後來才瞭解到辛禾雪的媽媽芳魂早逝。
隻是還有一點不清楚,辛禾雪他爸呢?
好像從沒聽他提到過。
今天風颳得大,吹來厚實的雲,周圍慢慢陰了下來。
辛禾雪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卻看見街尾好似有幾個人圍堵著中間一個人,生拉硬拽地扯進了巷子裡,因著有樹遮擋,位置偏僻,好似沒有什麼人注意到。
他微微眯起雙眼,剛剛晃眼一掃裡邊有個眼熟的麵孔。
為了確認,辛禾雪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就被俞棗拽住了,回頭是俞棗不讚同的目光。
“你上哪去?彆和我說你要見義勇為。”俞棗謹慎道,“那些人一看就是隔壁職校的,他們內訌我們湊什麼熱鬨?待會兒給人盯上了。”
辛禾雪眉頭鎖起來,“被堵的那個人我似乎認識。”
“誰?”俞棗不解。
辛禾雪直截了當道:“我看見有人帶了刀子,說不準出人命,快去找奶茶店老闆借電話報警。”
他音量不大,嗓音淡冷,說話卻隱隱有種上位者說一不二的氣勢,俞棗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依言照做了。
結果等他從奶茶店出來,街上卻不見辛禾雪的身影。
不會真去見義勇為了吧?!!
俞棗倉惶地在街上尋找,突然被猛地拽了一下。
………
辛禾雪原本還在想應該是自己認錯了,但上前在巷口一看發現被圍堵的那個男生還真是蔡樹。
蔡樹中考考得不好,當時體育選拔測試成績也不出挑,最後沒考上普高,辛禾雪隻從路陽那裡聽說過一嘴,說蔡樹去念職高了。
但菱州市的職高很多,辛禾雪沒留意路陽說的是哪一所,加上他和蔡樹的聯係並不多,因此並沒有想到原來蔡樹就在隔壁的職高上學。
蔡樹的個頭已經很高,以前初中也是走體育生道路的,按理來說不大可能成為被霸淩的物件,但是他麵對的幾個男生也都是高個,染著不同顏色的頭發,冬天衣服多,但從脖子上還能窺見紋身的一角。
辛禾雪聽說過隔壁職高有一撮人和外麵社會青年的幫派有聯係。
他是看見其中有人拿了短刀,擔心真的發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故,想趁警察過來前幫忙拖延時間。
那群人顯然也發現他了,認出他身上的校服,吹了聲口哨,“一中的好學生?過來做什麼?”
蔡樹臉上似乎是被人招呼過,顴骨淤青,唇角也有一處破損,臉色很不好看,從低著頭的狀態抬起臉來,看見來的是辛禾雪,一瞬間眼中滿是驚詫,“不用管我,快走!”
風把辛禾雪柔軟的烏發吹得亂了些,這些人都在晦暗的窄道裡,唯獨他站在透光的巷口。
辛禾雪冷靜的聲音和風聲一起傳到蔡樹耳朵裡。
“這位是我的朋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如果你們是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們。”瞥了一眼他們手中的刀,辛禾雪說,“你們最好不要動手,否則警察來了不好辦。”
“搞什麼?”其中一個人嗤笑了一聲,“蔡樹你還有朋友?甚至還肯來救你?”
“嘖嘖嘖,沒想到我們蔡樹這麼沒教養的人也有朋友。”
“這小子撞壞了王哥的自行車,可欠我們不少錢。”
被稱呼王哥的大概就是眾人當中為首的那位,他轉過頭來,仔細打量起辛禾雪。
好學生清雋頎長,往那一站和修竹似的,直叫人想攀折。
王哥轉了個花刀,“原本想今天削了他一個小指給個教訓,你有多少錢?我看看夠買他一根指頭不夠。”
辛禾雪抿起唇,從書包裡找到錢夾,早上出門的時候辛芝英和莊平給了他錢自己去買生日禮物,“五百。”
王哥原本以為這好學生手裡不會有多少錢,聞言眉一挑,“錢夾丟過來,我們再放他走。”
辛禾雪烏色睫毛微垂,長長的一簇,隻是在想這一片區的警察什麼時候會到。
他正準備依言而作,結果那些人當中有好事者道:“我說這好學生怎麼這麼眼熟,剛剛在街頭看見了,王哥你看上的那小妞問他要q.q號呢。”
辛禾雪眼皮無端地一跳。
寒光閃閃,晃入他視野中。
同時,空前一聲爆喝炸響,“天王老子的,你敢動手?!”
動作迅疾到辛禾雪隻餘光裡瞥見殘影,他眼皮跳得更快了,下意識出於擔憂喝止道:“路陽!”
………
拳王不愧是拳王。
警察趕來的時候要不是兩方人數差異大,差點分不出誰圍毆誰。
哦,你是說這個一中的學生單槍匹馬把這幾個帶刀花臂不良少年揍得落花流水嗎?
做筆錄的警察表情有些木了。
一邊是路見不平見義勇為,一邊是帶刀敲詐勒索,警察安撫了被害人蔡樹又認可了俞棗和辛禾雪及時報警的行為,最終說了路陽幾句,下次不能再頭腦一熱就衝上去了,對麵又帶著刀。
路陽說:“我頭腦冷靜得很。”
警察說他們可以先回家了,那幾個人他們會繼續處理,又問路陽有沒有哪裡受傷需要去驗傷治療的。
路陽笑道:“哪裡哪裡,衣角微臟,些許風霜罷了。”
辛禾雪做完筆錄後就冷著臉不說話,路陽偷偷看他臉色,於是不笑了。
趁沒人注意,他悄悄地背著手去勾辛禾雪的手,被狠狠地拍開了。
家長們焦急地在大廳等候,見他們從室內出來,趕緊上前看。
路陽掃了一眼,嘀咕一句,“兒子都進警察局了,朱女士也不來看看。”
蔡樹纔像是大夢初醒,對路陽道:“我今天就是有事想來一中找你說的。”
結果路上被那幾個人堵了。
路陽莫名,“什麼事?”
辛禾雪回過頭,看到不遠處蔡樹說完什麼話後,路陽的臉色變了。
這種神情幾乎沒有在路陽臉上出現過,辛禾雪甚至覺得他這時是有些恐慌的,比直麵刀具時還要嚴峻。
緊接著,隔著一段距離,他聽見蔡樹繼續說,“現在你爸已經被關進看守所等調查了……職務侵占……朱阿姨中午坐火車過去……”
路陽下意識看向辛禾雪,那一眼真像是無助又可憐的狗。
好在還有他的主人敞開懷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