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7)
在“冷暴力路陽”這個比賽專案上,辛禾雪已經蟬聯十二年的金牌,這意味著他擅長冷臉,也擅長躲藏。
這同樣意味著,冷戰這件事情上,路陽絕對隻能一敗塗地。
十四班每月一度的座位調換上,優等生本來就有特權,更彆說辛禾雪是老師眼中標準的模範生,去辦公室交作業的時候,辛禾雪順帶地提了一句。
等到最後一節課放學換完座位,他和路陽兩個人的距離就已如牛郎織女隔了銀河,呈現整個教室最遙遠的對角線。
路陽訓練就要遲到也顧不上了,隻是眼巴巴地上來問:“怎麼調前麵去了?你不是嫌棄前邊粉筆灰多嗎?”
辛禾雪神情平靜,收拾好了書包,拍了拍同桌俞棗的肩頭,示意自己要回家了,才對路陽解釋道:“俞棗近視度數加深了,現在的眼鏡有點看不清黑板,坐前麵比較好,而且坐在前麵聽課更專心。”
糊弄誰呢?
路陽最清楚辛禾雪天天上課把老師當背景音自己琢磨思路了。
俞棗眼鏡不合適了去配個新的不就好了?
憑什麼拉著辛禾雪坐前邊?
路陽不敢置信。
辛禾雪和林鷗飛先走了,俞棗頂著路陽的死亡凝視,額頭冒汗光速收拾了書包溜之大吉。
然而,這纔是戰役剛剛打響的號角。
接下來的日子裡,辛禾雪課間不是幫同學解答問題,就是在去辦公室討教的路上,連偶爾打個水都讓俞棗代勞了,路陽放學後有訓練,本來他們就不是一起回家了,現在又因為辛芝英這段時間加班,早上都是讓辛禾雪到學校附近的早餐店吃,這一下上學的時間點也錯開了。
路陽一天下來不但見到辛禾雪的時間逐漸減少,已經到了說不上話的程度,他和辛禾雪說的話一天下來還不到十句,甚至比不上田豐羽。
這個蠢蛋甚至一個小問能纏著辛禾雪問一個大課間!
偏偏辛禾雪也很可憐田豐羽的智商,還真的會好脾氣地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捋!
路陽上課盯著辛禾雪的後腦勺,看著有這麼柔軟發絲的人卻有這樣一顆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冷硬的心。
他光是盯著辛禾雪,盯得眼睛都紅了。
隻想下課的時候就跑過去認錯,偏偏講台上的物理老師說:“稍安勿躁同學們,最後講完這道題我們就下課……”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課間的時候,路陽拿著新發下來批改好的數學卷子規規矩矩地排隊去問辛禾雪。
前麵的同學看他過來,知道路陽和辛禾雪感情好,還想讓個位,路陽咬著牙勉強擠出一個笑,“你先。”
他不敢觸辛禾雪的黴頭。
輪到路陽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上課時間了,預備鈴剛打響,辛禾雪掃了眼錯了的那道大題,抬眸看向桌旁老實站樁的路陽,“筆記上星期不是借給你了嗎?這個題型在第三個折角的位置。”
說著,他微微蹙起了眉心,“你沒有認真看嗎?我特意標記說明瞭。”
路陽哽了哽嗓子,有點慌,“我就是突然不記得了,認真看,我認真看!”
正式的上課鈴打響,路陽來不及說什麼,老師已經準時來到了教室,他也隻能不情不願地繞過整個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麼就突然冷落他了?
路陽冷靜分析,手頭的筆飛速轉動透露出焦灼的心情。
辛禾雪是不會錯的,那麼就是他做錯了。
路陽能做的隻有認錯。
他和辛禾雪從小一起長大,相處十幾年,要是沒吵過架肯定不可能,再好的朋友也會有摩擦。
磨合到現在,路陽已經深諳其中的“救贖之道”。
滑跪要快,道歉要準,此外,還需要的就是一點點和運氣相關的契機。
不管發生天大的事情,隻要兩個人都沒有打定主意分開,缺一分契機就可以和好。
辛禾雪的生日也快到了……
路陽舉手示意,站了起來,拿著書到教室後方的黑板報底下站著聽課。
老師隻以為他是犯困了,為了認真聽課才站起來,雖然有些意外,但順勢還特意表揚了一下路陽的學習精神。
辛禾雪聽見了,沒回頭。
對於簡直要將自己後腦勺盯出花來的灼灼視線,他也不作理會。
路陽之前拉開了一段距離,正給了辛禾雪真正思考喘息的時間。
就像那些武俠小說裡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情場上也是如此,他之前就是被路陽橫中直撞的告白撞懵了還沒反應過來,說到底愛情不比友情,荷爾蒙激素作用下曇花一現的情感保質期能夠有多久?
時過境遷之後,愛欲褪去,友情卻又不純粹,平白在兩個人之間橫亙了一層壁障罷了。
倒不如趁這個時機,讓兩個人的頭腦都冷卻降溫下來。
辛禾雪很珍惜這段情誼,已經下定了決心。
………
辛禾雪是在大雪這一天出生的。
母親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否是基於這個原因,他也不太清楚。
他那時候還不記事,等到記事的階段,就隻能從姥姥家的老舊相簿裡認識這個女人的模樣了。
從日曆上看,今年的大雪恰恰好在週五。
等到週五到來,憑靠著她給予的生命,辛禾雪就迎來了這人世間的第十八個年頭了。
十二月的菱州市,早已經下過了初雪。
從週一就開始的連續雨夾雪天氣,讓道路一片濕濘濘,陰灰色的天空籠罩著這座城市。
大概是因為明天就是週五,所以學生們格外躁動,放學時奔跑得像是羽翼撲簌簌翻飛出籠的鳥雀,一群群結伴,已經開始討論週五傍晚放學去逛電玩城和精品店了。
林鷗飛的比賽在明天,地點是省城,辛禾雪下午上課前去搬作業,就看見林阿姨過來向班主任請了假,帶林鷗飛離校了。
應該是要提前過去,否則當天來回太忙了影響狀態。
林阿姨向來很看重林鷗飛的學習和比賽。
所以辛禾雪今天下午放學就一個人回家,俞棗和田豐羽的家都在另一個方向,在出校門沒多遠的十字路口,辛禾雪就和這兩個人揮揮手告彆。
冬天騎自行車寒風凜凜,逆風時麵前一陣陣像是小刀子在刮,辛禾雪今天出門忘了在書包裡備口罩,他的鼻子換季有些敏感,沒騎出去一裡路,鼻尖和眼瞼就全凍紅了。
他的肌膚都是賽雪欺霜的白,一點點紅就和丹砂落在宣紙上,秀麗山水頓時著了活色。
不論放在什麼地方,都是一眼的出挑,難覓的標致昳麗。
也難怪那些青春期的**男生精力無處揮霍,搞校花班花評選的時候平白添上辛禾雪的名字。
可能是風吹得冷了。
辛禾雪扯了扯圍巾,下巴埋進去,輕聲咳了咳,有白霧似的氣還來不及凝成就消散在路上。
天好像要下雨,他加緊了速度。
等到快要到筒子樓下自行車棚的時候,陰雲裡的雨果然擰了下來。
辛禾雪趕緊下了自行車,差幾步路的距離要推進去。
“嘭”地一下,雨傘驟然撐開一片天地,天空中直直墜落的雨點砸在漆黑傘麵上。
辛禾雪詫異地扭頭,疑惑道:“林鷗飛?你不是要去省城比賽嗎?”
“晚點去視窗買最後一班還來得及。”對於辛禾雪的疑問,林鷗飛無所謂地稍稍聳了肩,另一隻沒撐傘的手拎著禮品袋,於是在辛禾雪的視線中提起來,在人麵前晃了晃禮物,“想起來有東西還沒給你。”
“先上樓吧。”
林鷗飛說著,扯了一下辛禾雪鬆開的圍巾,手指意外地蹭過一寸白皙脖頸肌膚。
他看著辛禾雪立刻被冰得小小的一個哆嗦。
“你等了很久?”辛禾雪上樓。
林鷗飛否認:“沒有。”
“本來想到校門口給你,但是怕人多錯過。”林鷗飛收了傘,幾滴水淋在花花綠綠的階梯瓷磚上,“看天氣快要下雨,才下來等。”
“哦。”
辛禾雪低頭,接過了林鷗飛送的禮品袋,裡麵還有一個禮物盒,僅僅光從這個視角看過去,就能夠看出精心包裝,還用粉色緞帶打了一個蝴蝶結。
林鷗飛有點尷尬,視線錯開,“我媽說這麼包裝好看。”
他稍微請教了一下蝴蝶結的打法。
辛禾雪提著禮品袋的兩根繩子,往袋子裡看,“裡麵是什麼?”
林鷗飛說:“你拆開就知道了。”
“本來想明晚回來再送給你。”林鷗飛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嗓音微啞道,“總覺得會晚,要提前一步。”
他後一句聲音有些低,讓人聽得不清晰。
辛芝英還沒回來,辛禾雪從書包裡拿出鑰匙開了門,他和林鷗飛進了門,也沒感覺到比外麵多多少暖意,這裡的冬天氣候濕冷,寒意都是從窗縫牆角滲透進來,無孔不入。
辛禾雪坐到沙發上,禮物盒擺在茶幾上,很快拆開了。
是一個mp3。
包裝盒是一個外文品牌。
辛禾雪偶爾在走廊上聽到過隔壁班的學生討論,四位數字的價格,對於還在使用磁帶機或者隨身聽聽歌的學生來說,總之很貴了。
他詫然地抬起頭看向林鷗飛。
“上週末我不是去了省城嗎?”林鷗飛皺了一下眉,直截了當地拆開包裝盒,mp3露了出來,“你喜歡的歌都下載好了。”
他捏了有線耳機的一端遞給辛禾雪,抬手示意。
………
路陽勁頭昂揚地一口氣衝上辛禾雪家門口。
他渾身淋得濕透了,烏濃的眉毛卻高高揚起。
路陽一放學就坐上了公交車,一路坐到終點站的城市另一頭,去辛禾雪最喜歡的電台總部點了人喜歡的歌,結果弄丟了傘。
好在禮物一直被他護在懷裡沒怎麼濕。
雖然球拍淋濕了也不想影響以後使用,但路陽現在正是滿心滿懷滾燙。
辛芝英被他一身狼狽嚇了一跳,路陽快速地問辛禾雪是不是在房間,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開啟了房門。
辛禾雪,今晚我們可以一起聽電台——
路陽的話沒出口,生生掐在嗓子眼。
窗前的兩個身影靠在一起,纏繞的耳機線從中間垂下來。
他們是背對著門口的方向,路陽隻能看見辛禾雪的腦袋微微一歪正好是靠在林鷗飛的肩頭。
林鷗飛遠離的一端肩頭微動,右手抬起,自然地拂過了辛禾雪的額發。
兩個人入畫一般,看起來親昵極了。
“外麵下著雨,猶如我心血在滴……”
死腦子,彆唱了。
路陽深吸了一口氣。
家門的響動驚動了辛禾雪,睡意驅散後睫毛撲簌簌扇動,他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怎麼了?”
“沒什麼。”林鷗飛幽幽道,“雨天有流浪狗上來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