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6)
路陽幫忙跑腿買煙回來之後,就變得詭異的沉默起來。
儘管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甚至連父母都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但仍舊被辛禾雪一眼看穿了笑容裡的心事沉重。
路陽平時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個彎,原本由於眉壓眼的特征而顯得鋒銳不好惹的氣場也會因此改變,簡單地說,路陽不笑時是不良少年,笑起來像是傻狗。
辛禾雪叉了一口蛋糕,詢問道:“你怎麼了?”
餐桌上的飯菜吃得七七八八,父母忙著回顧往昔崢嶸歲月,路陽收拾著一片殘局,“什麼怎麼了?我沒事啊。”
他回頭對辛禾雪笑了笑。
就是這種表情。
辛禾雪敏銳地察覺到不同,微微眯起雙眸打量路陽。
傻狗的眼睛裡寫著“我有心事,我正在燒烤”。
“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路陽刷著碗,洗碗池裡水流嘩嘩響,“終於發現你的竹馬長得很帥了嗎?”
辛禾雪:“……”
客廳裡的林鷗飛忽然喊他的名字,手擱在桌上正在洗撲克牌,“要來玩嗎?”
辛禾雪問:“玩什麼?”
“鬥地主。”林鷗飛淡聲道,“同光哥也玩,二缺一。”
“哥,你7號纔回校嗎?”辛禾雪在果盤裡抓了一個蘋果。
“嗯,難得有長假,下次回來就要等到放寒假了。”莊同光說。
“那明天我們出去玩吧。”辛禾雪瞥了一眼水流聲響的方位,在莊同光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要去書店買輔導書,哥你幫我挑。”
莊同光唇角抬起不顯眼的弧度,溫聲道:“好。”
林鷗飛說:“我也要去。”
辛禾雪看向他。
林鷗飛沒什麼表情變化,“沒筆芯了,文具店,順路。”
客廳其樂融融,廚房裡卻一下子就冷清下來了,窗外的夜景哪怕有路燈的存在也顯得孤寂。
路陽獨自惆悵。
他低著頭,擠了一泵洗潔精,泡沫卷著油汙和水一起衝走。
回想起莊同光對他說的話,路陽不免神色有些迷茫。
…………
國慶假期過得相當充實,因為每天都有事情乾,還有一堆試卷要寫,最後一天還去了火車站送莊同光,所以辛禾雪也來不及顧上路陽的異常。
再說,路陽本身就時不時犯傻抽風,辛禾雪已經習以為常了。
最重要的是,從來隻有小狗要對主人察言觀色。
辛禾雪是主人,主人向來都是居高臨下的,什麼時候有輪到他去哄路陽的道理了?
眼角餘光瞥見對方走過來,辛禾雪沒抬頭,隻是把今晚寫作業要用的課本資料整理好。
路陽說因為這學期比賽的安排,課後要加訓,訓練結束時間會比之前還要晚。
辛禾雪神情淡淡地收拾書包,“知道了,那我和林鷗飛先走。”
林鷗飛將書包挎到左肩,有意攬了一下辛禾雪,“走了。”
“數學老師黑板上的題你抄了嗎?”辛禾雪問。
林鷗飛:“嗯,回去借你。”
路陽站在原地,什麼也來不及說,兩個人已經有說有笑地離開教室。
還有兩周就要月考了,辛禾雪應該會和林鷗飛一起複習功課吧?
雖然為了準備比賽加訓的安排是真的,並不是謊言,更不是他因為心事沒整理好而想出的藉口,但路陽心裡還是空落落。
刻意地和辛禾雪保持了距離,就像是他有意要懲罰自己。
後門的田豐羽見他怔愣在原地不動,隻出神地不知道想些什麼,提高音量出聲道:“還不去嗎?路陽你搞什麼?”
路陽沒反應,田豐羽還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繞到前邊看清路陽三魂丟了七魄的樣,簡直嚇了一跳。
“怎麼看起來這麼慘,跟失戀了一樣?”
比這更慘。
他甚至還沒開始戀。
路陽扯了扯唇角。
…………
紙筆在卷子上摩擦的聲音沙沙響,傍晚時分傳來樓上樓下週圍人家的飯菜香,從沒關嚴實的窗縫裡溜進來,縈繞鼻尖。
驀地,辛禾雪手中的中性筆一頓,心不在焉道:“……沒水了。”
林鷗飛給他換了一支筆。
上次出門去文具店,林鷗飛買了一打的筆,加上筆芯能夠用到寒假了。
辛禾雪換了滿水的筆寫,但也沒寫多久,他將紙筆一擱,“餓了。”
他們倆家還沒到晚飯時候。
林鷗飛到櫥櫃裡翻了翻,“有餅乾,還有薯片,吃不吃?”
辛禾雪卻已經開始收拾書包,“我先回家了。”
“明天見。”
他關上林家的家門,來到走廊上時,抬目遠望過去卻正好看見林蔭柏油路上邊,路陽騎著自行車,停在十字路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辛禾雪家的方向,拐了個彎往路家的筒子樓進去了。
自行車和人影消失在建築物遮擋之後。
辛禾雪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頭,流露出淺淡的疑惑和不悅。
如果他沒感覺錯,路陽這段時間是在故意迴避他?
就連上下學都能找藉口不同路走了。
他也不知道路陽在想什麼,沒直接問是因為覺得路陽不主動說的事情也沒有追問的必要,他不喜歡強人所難。何況他想著路陽很快就會像以前一樣能夠自己調整好情緒,樂顛顛地來找他。
以往的許多次都是這樣,不是嗎?
辛禾雪回到家裡,“啪嗒”一聲反手關了房門。
…………
似乎昨天還是十一假期,轉眼單薄外套加短袖就換成了秋裝,還要在校服裡再穿一件毛衣。
和氣溫變化一樣令人忙忙亂亂的事情是又迎來了十一月的月考,這次月考辛禾雪他們班的各科成績平均分都很亮眼,聽說班主任在教師開會的時候被表揚了,班會課和顏悅色,笑得見牙不見眼。
週一下午的體育課沒有下雨,這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體育老師好心,提前結束了集體活動,留給同學們大半節課的自由活動時間。
辛禾雪和俞棗打了一節課的羽毛球,一趟活動下來,精力都通過汗水揮發出去了,口乾舌燥。
下課鈴打響的時候,迎麵是路陽、林鷗飛和田豐羽從球場那邊走向羽毛球館來,辛禾雪瞥見了路陽手裡的水杯,本來想向路陽借水,麵對麵碰上了,兩個人都心知對方是來找自己的,一時間卻沒人開口說話。
辛禾雪看到路陽這個啞巴樣子,心頭就莫名地和小火星子點燃一樣,隱隱升起不明顯卻也無法抵抗的煩躁。
“借過。”
他心頭嫌這個人煩,表現出來就是平淡如水的語氣,也不和對方對視,隻是擦肩錯開了道路。
路陽怔了一怔,“不是回教室嗎?”
一會兒還有一節數學課才放學。
“我和俞棗渴了,去小賣部買水。”辛禾雪回頭道,俞棗挎著羽毛球拍套,快步走了兩步,追上辛禾雪,對其他三個人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
路陽悶聲不吭地追上去,就和跟在辛禾雪後頭的狗尾巴一樣。
剛運動完,可樂和果汁在小賣部很受歡迎,辛禾雪嫌齁嗓子不解渴,隻拿了一瓶礦泉水。
他將瓶蓋旋了兩圈擰開,突然而來的清爽放氣聲來自旁邊俞棗手裡的可樂,不知道是不是俞棗挑的那瓶被無聊的高中生搖晃過,他一旋開,白色氣泡成堆地噗噗直冒,俞棗手忙腳亂,滿手都是甜膩的汽水,滴滴答答流到了地上,“我去、我去、我去……”
辛禾雪出聲給出最高指示,“出門右轉。”
“OK,OK。”俞棗奔著洗手池就去了。
辛禾雪渴得狠了,微微仰起頭,甘冽礦泉水順著灌入喉嚨,脖頸線條一覽無餘,修長漂亮,喉結在上滾動,大約是因為他喝得太急了,兩顆水珠從唇角溢位來一路滾落,在白皙肌膚上亮晃晃。
有種說不出來的招引人的意味。
辛禾雪原本還以為按照路陽以往的習慣會幫他直接揩走,結果沒等到對方動作他自己信手將水珠抹去的時候,卻發現路陽看天看地盯著樹也不敢將視線投到他身上似的,更是連手指也沒敢抬起來動他一下。
路陽躲閃了目光,壓了壓喉結,極力勸道:“最近降溫了,你彆喝冰水……”
辛禾雪冷冷笑了一下,走在前麵去了。
搞什麼?
辛禾雪不明白路陽這矛盾的態度。
這是繼送花之後的第二招,欲擒故縱?
路陽的腦子能搞明白這個成語的意思嗎?
還是說——
辛禾雪的眉梢壓低了。
親過了就膩了?之前的告白就當小狗屁了?
好樣的,路陽。
千不該萬不該,路陽最不該做的就是拿他們的友情開玩笑。
橫衝直撞地告白了,顛覆了兩個人珍惜了這麼久的友情,現在等辛禾雪開始認真考慮了,他竟然反而退縮,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粉飾太平?
辛禾雪眼中些微冷然的光芒沉了下去,向來彎著帶了三分笑意唇角抿直了。
如果後麵跟著的路陽能繞到前麵看見辛禾雪的臉色,憑借多年的辛禾雪微表情識彆經驗,就能知道這意思擺明瞭是“不高興,我很不高興”,完全是被惹毛了的表情。
可惜跟在後頭不遠的路陽,隻顧著惱怒地拍了自己嘴巴好幾下。
親親親,就想著親,嘴巴癢就去刷牙。
好險。
差點上嘴啃了。
好在剛才及時控製住自己,路陽不禁慶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