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5)
和上次莽撞地含住唇角完全不一樣,這是一個真正的親吻。
發燙的唇瓣研磨,連呼吸都像是融化了奶油,化作了一團,熱氣向頭腦彙聚。
辛禾雪的眼睫控製不住顫抖頻率,一緊張乾脆用力地閉合上,彷彿閉上眼睛當前的一幕就不存在了一般。
他這樣表現反而讓路陽會錯了意,被理解成了無聲的預設。
路陽心中一喜,更加深入了這個親吻。
他們藏在兩棟樓的巷道裡,光線晦暗,外麵的街燈照不進來,這個夜晚也沒有行人打擾他們。
這是一個隱秘的地帶。
但到底還是在外麵,想到這裡辛禾雪難擴音起緊張的一顆心,感官因而愈加敏感起來。
他能夠感知到路陽濕漉漉的吻,按在他後腦不容他躲避的手,還有試探著想要撬開牙關的唇舌。
整個人被包裹進棉花的世界裡,耳朵蒙了隔絕外界的厚膜一般,思維變得遲鈍下來,辛禾雪暈乎乎地一鬆牙關。
徹底失守。
唇舌交融的一瞬間,辛禾雪泄出一聲,“唔……”
路陽的接吻談不上什麼技巧,他剛開竅,還是夜晚夢到心上人的腰窩,兄弟就會精神抖擻一整晚的年紀,當然沒有技巧,隻憑著一腔洶湧澎湃的愛意橫衝直撞。
就在這樣洶湧洪流的攻勢下,辛禾雪變成了被大雨淋得滿身濕漉漉的貓。
路陽不像是在親他,更像是在用力愛他。
以一種恨不得將辛禾雪拆吃入腹吞進去的本能。
原本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右手,也逐漸地撫上辛禾雪的後背,擠壓般的力道按著,手掌嵌入膚肉裡,摩挲過脊柱,簡直要把辛禾雪藏在單薄衣衫裡的身體一寸一寸都摸透了。
這個說法激得辛禾雪微微蜷縮了腳趾,用力到小腿都要痙攣。
“熱……”
他說著熱,敏感的身體卻在哆嗦打顫,讓人分不清是熱得,冷得。
隻有汗濕了劉海,黏糊糊地沾在額際,才彰顯出季節的溫度。
路陽也和他一樣,甚至更甚,T恤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還要額頭抵著辛禾雪的額頭,親昵地摩挲。
“好喜歡你……”
“喜歡……”
“好喜歡你……”
路陽的情話和他的愛欲一樣直白不經修飾,卻又和不會枯竭一樣,汩汩地湧出。
“知道了。”
辛禾雪語氣看似平淡,呼吸卻是紊亂的,他還喘不上來氣。
晦暗光亮裡,他像是雨夜裡澆濕的茉莉,小小的,白色的,水漓漓。
眼尾和頰側卻又是暈開了一層動情的粉色,美麗得令人驚心動魄。
把路陽勾得死去活來。
怎麼也看不夠,如果能把辛禾雪吃掉就好了,讓他們一直在一起。
路陽在心裡想。
他黏黏糊糊地親近辛禾雪,“還想親。”
卻被辛禾雪毫不留情地推開了臉,“那你就去想吧,去做夢。”
兩個人從陰影處走出來。
樹梢頭傍晚掛上的雨珠還在滴答滴答。
辛禾雪碰了碰唇瓣,好像是火辣辣的,但是又沒有破皮,可能是心理作用,就好像他現在大腦還有一種周圍空氣被抽乾似的感覺,喘不來氣。
他有點擔心會被發現痕跡,乾脆將不安都化成怒氣撒路陽身上,“你是狗嗎?”
親他的時候簡直和狗一樣舔人,搞得他好像是什麼肉骨頭一樣。
辛禾雪瞪了路陽一眼,因為情緒的波動,讓那雙眼眸愈加靈動十足,波光瀲灩。
路陽喉結滾了滾,有了反應。
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完全控製不住,他連牽住辛禾雪手的時候都會心猿意馬。
更彆說剛剛……
他們接吻了。
“汪汪汪,主人對不起。”路陽不以當狗為恥,從小以此為榮,心疼地看向辛禾雪的嘴唇,“我吻技真的很爛嗎?”
“爛到家了。”辛禾雪說。
他剛剛一生氣,自己都忘了。
路陽分明就是他的狗。
所以那句罵人的話完全沒有攻擊性,反而隻會讓路陽爽到。
筒子樓家屬區的大人小孩都沒有夜生活,這個鐘點都在家裡看電視吃晚飯,去小賣部的路上幾乎沒有其他人。
路邊水坑裡再次映出若即若離、忽遠忽近的身影,但這次不一樣,路陽小心地靠近,知道肩膀手臂貼到一起。
起初是尾指,勾了勾,最後看辛禾雪沒有抵觸,他大著膽子直接牽住了辛禾雪的手。
[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200209121312]
那一瞬間,辛禾雪被迫聽見了一連串的神秘數字,和風暴過境一樣給他洗腦了。
什麼東西?
他捕捉到重複的數字——200209121312?
辛禾雪低眸想了一陣,他在心中重複了兩遍這串數字。
好像是……日期?
2002年9月12日13時12分?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回憶這個日期,“九月十二號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在和辛禾雪親嘴。”路陽下意識地回答。
然後就差點被辛禾雪踩了一腳,幸好他躲閃得快,趕緊乞求道:“這可是你送我的新鞋,你要踩我就等我脫了鞋你再踩吧?”
他敢在大街上脫鞋辛禾雪都不敢看。
看辛禾雪不打算踩了,路陽安慰鞋子的情緒。
……神經病。
文言文背不住,原來是腦子光去記這些東西了。
辛禾雪發現路陽又抬手看錶,打算記下時間的樣子,扯住他,“現在你腦子什麼都不許想,趕緊放空。”
路陽雖然不明白,還是照做,同時提出疑惑:“但是我老是控製不住想東想西,腦子不聽話怎麼辦?”
他本來就天生注意力缺陷。
辛禾雪說道:“那就想我。”
路陽滿腦子都是他了,忍不住問:“辛禾雪,我們現在算不算談戀愛啊?”
辛禾雪不假思索,“不算。”
路陽不甘心:“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辛禾雪說:“兄弟。”
路陽如臨大敵,“可是我剛剛都親你了!你也沒反對。”
“那就算親兄弟。”
辛禾雪明辨是非,一碼歸一碼。
路陽喊:“反正張飛和李逵不會親嘴。”
…………
辛禾雪不認,路陽也沒有辦法,但是他是一個十足的樂觀主義者,既然他們都親嘴了,那就說明關係已經往前邁了一大步。
路陽覺得,說不定上天真的眷顧他呢?
小賣部是家屬區門口開的,從路陽幼兒園頭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了,是老字號,老闆和周圍鄰居都認識,更是看著這群打醬油的小孩長大的。
所以還沒到小賣部門口,兩個人就鬆開了相牽的手,和乾了什麼壞事一樣心虛。
小賣部的老闆姓張,他們都喊他張叔。
張叔一見他們來了,原本和一家人正在隔間的飯桌上吃飯,也是擱下了筷子,“禾雪,路陽,你們吃飯沒有?”
“沒吃飯張叔就給你們添兩雙碗筷,留下來一起吃飯啊。”
笑嗬嗬地扯了兩句家常的功夫,辛禾雪也挑好了酒水飲料。
給大人喝的酒是啤酒,剩下他們幾個青少年喝椰汁,辛禾雪專門拿了一瓶有果肉的椰汁。
沒什麼問題,張叔算了下賬,還給抹了零,聽說路陽生日,又送了一把糖,想去屋裡頭給他裝個雞腿,路陽和辛禾雪已經不好意思地逃走了。
路陽給辛禾雪剝了一顆檸檬糖,又給自己吃了個一模一樣的。
“有沒有很明顯?”
辛禾雪還是不放心,擔心剛剛接吻會有痕跡,借著在路燈底下照明能看清的條件,向路陽確認。
路陽仔仔細細地確認過了,“沒有,沒有。”
就是唇瓣比原來的樣子稍稍鼓起來,色澤也更加紅潤了一些,看上去很好親的樣子。
但是不打眼,除非一直盯著辛禾雪嘴巴看,才能看出來不同。
辛禾雪心中的石頭悄悄落了,往前看的時候卻看見路口拐角出現了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刻甩開了和路陽牽著的手。
低聲提醒路陽,“我哥。”
他們相向而行,越走越近了。
辛禾雪麵上看不出異常,自然地打招呼,“哥,你怎麼下來了?”
莊同光好像沒看到他們兩個人之前牽手的動作,解釋道:“路叔叔叫我來買煙。”
辛禾雪點了點頭,表示瞭然,“剛剛小賣部的張叔叔還提到你了,問你去上大學國慶回沒回來,我和他說你回來了。”
又說了兩句,就在他們要回去的時候,莊同光轉向路陽,“我忘記問路叔叔要買什麼牌子的煙了,路陽你和我一塊去吧。”
“噢,好啊。”
路陽本來想直接和他說,但是怕莊同光不認識包裝。
他和辛禾雪短暫告彆,“那你先回去吧,我和哥去買了煙,一會兒就來。”
…………
路陽一邊走,一邊說:“這個老路也真是的,年年說要戒煙,沒過多久就失敗了。”
路國興在和朱翠風結婚後就戒煙了,直到路陽初三那年他失了業才沒控製住煙癮重新撿起來,現在更是沒有年輕時戒煙的意誌力了,隔三差五就要蹲陽台抽一把。
莊同光卻不搭話,盯著前路的水坑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
他們才走沒多遠,等到辛禾雪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矛盾一下爆發開來,腳步錯亂,有力地踏碎了水坑。
莊同光一股大力就將路陽扭送進了黑暗的巷道,路陽不設防,沒反應過來,“同光哥你……”
迎麵而來就是一拳,重重砸在肋下的位置!
路陽捂住腹部,頓時痛得弓腰,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沉痛的悶吭。
“我不是你哥。”
莊同光背著光源,陰影遮蔽麵龐,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你不要再糾纏我的弟弟。”
從小到大,莊同光在他們三個人眼中就是沉穩可靠的大哥形象,從未有過如此強壓著憤怒的嚴厲語氣。
路陽懷疑他是看到自己和辛禾雪牽手了,或者更嚴重……
莊同光可能在下樓時就跟在他們後麵,看到他和辛禾雪躲巷子裡偷偷接吻了。
“我和辛禾雪是相互喜歡……”他急匆匆地解釋。
他的辯駁還沒有說完,厲風襲來,莊同光直接拽住了他的領口,眼中陰翳一片,“聽不懂嗎?我說不管是什麼原因,離他遠一點。”
路陽怔住了,好像是完全不理解莊同光的話,“為什麼?”
莊同光眼裡有著前一天晚上睡眠不足的血絲,看著更加陰沉了。
“路陽,我比你們都年長,也算是看著你長大,你不是一個壞心的人。”
“但你不能那麼自私。”
路陽嗓音乾澀:“什麼意思。”
“辛禾雪和你不一樣。”莊同光說,“他從小就聰明漂亮,周圍人都誇他是好孩子,他要有一個健全,富足,燦爛的人生。”
“他會找一份好的工作,娶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哪怕不是大富大貴,但是足夠幸福。”
路陽從未思及此,啞口無聲。
莊同光質問:“你想過如果你們在一起,其他人會怎麼看他?周圍親人、老師會怎麼說?同學呢?他們會接受有一個同性戀的朋友?”
憑什麼在他手裡長大的人,他拚儘全力保護的人,他極力控製不讓他踏入泥沼的人,要被路陽拽進不見天日的罪孽裡?
莊同光攥緊了拳頭,肩背緊繃,以一種決絕的語氣,將路陽釘在火刑架上,“你根本不是喜歡他,你是在毀掉他。”
…………
顯然幫忙買煙隻是一個藉口。
莊同光的身影先消失在巷口外,銀晃晃的路燈還是平等地照著每一個人。
——你根本不是喜歡他,你是在毀掉他。
震耳欲聾。
路陽靠著牆,逐漸滑落在地上。
舌頭卷著糖塊,張叔送的就是隨處可見的小糖果,生產工藝不怎麼高明,糖塊有微小的豁口,舌苔擦過鋸齒狀的裂隙,一時不察,刮擦傷了,有點疼,星點血絲彌漫開來。
心臟像是螞蟻啃噬,有鈍鈍的痛。
他做錯了嗎?他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