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4)
太陽曬得人頭腦發暈,青春期激素橫衝直撞,時常讓人措手不及。
過於熾熱的太陽,讓辛禾雪看上去像是曬化了的冰淇淋,他躲在閉幕式的班級隊伍裡,肌膚雪白清透,唯一奇怪的是蒸得粉紅的耳朵。
藏在烏發掩映裡,從旁邊的角度看過去,特彆招人。
林鷗飛視線掃過一次,飄遠了又挪回來,盯著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辛禾雪和路陽在接力賽之後鬨掰了,田豐羽差點要懷疑是自己先手摔了個狗啃泥的原因,導致蝴蝶效應在兩個人的友誼裡捲起了沙塵暴。
想到他開跑前吹的牛皮,田豐羽覺得責任在我,正要去和辛禾雪找補道歉一下。
路陽卻立刻反應過度地禁止他去煩辛禾雪。
問是怎麼回事,也不說。
田豐羽弄不明白了。
校長在前麵講話,他們底下的學生站累了乾脆所有人坐在中間的草地上。
兩個人的距離隔著好遠,辛禾雪一次也沒回頭看過路陽。
“幫我傳個紙條。”路陽絞儘腦汁想出個辦法,他把紙條折了又折,疊成小豆腐方塊,遞給田豐羽,讓他往前麵傳,“不準開啟。”
閉幕式的佇列壓根就沒按照平時升旗禮的高矮順序排,辛禾雪和路陽的位置都快隔了半個班了,那個小豆腐塊紙條和漂流瓶一樣,漂洋過海。
林鷗飛是最後一個郵遞員,往後瞥了一眼,發現路陽在班級最末尾指指點點自己,明白了意思,終究是將紙條遞給辛禾雪。
“路陽傳過來的。”林鷗飛說,“他看上去好像很緊張,他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經林鷗飛一問,難免讓辛禾雪一下子想起一小時前的情況。
抱得那麼近,那麼緊,任何身體的微妙變化都無法逃脫彼此的感知範圍,連心跳聲都能分享的情境下……
一絲一毫的變化都無法逃脫辛禾雪的法眼。
何況路陽的那麼——!
辛禾雪沒往後看,紙條接過來也沒展開,手起刀落就撕掉了,撕得不能再碎。
由於亂扔垃圾不道德,辛禾雪把碎片收進褲袋裡,想象了一下利落地將垃圾塞路陽嘴巴裡,這才稍微解瞭解氣。
如果說辛禾雪之前對路陽的告白一直沒有實感,總覺得和光怪陸離的異夢一般,等事到如今,對方的心意才和明晃晃的火焰一樣不容許他忽略。
因為人們可能會模糊友誼和喜歡的界限,但是**卻是最旗幟鮮明的訊號。
隻是路陽的表達方式還是有點太變態了。
辛禾雪抱著膝蓋,刺目的光線讓他埋進去當了一隻鴕鳥,單薄的白色夏季校服,輕易地凸顯出後背清瘦輪廓。
兜頭披下來一件外套,遮住了陽光。
辛禾雪怔了怔,他緩緩抬起頭。
秋季的校服外套,整體是白色的,隻有少部分的天藍色塊,很乾淨,隻有太陽曬過之後的洗衣粉味道,和一縷稀薄的茉莉氣息。
林鷗飛家的陽台好像也種了茉莉。
“不是很熱嗎?”林鷗飛說,“借你遮陽。”
他說完,並不直視辛禾雪的眼睛,隻是偏過臉去,留給辛禾雪一個沉默的側臉。
每年的閉幕式持續時間都很長,校長領導在上麵說,他們在下麵又不許打傘,班裡的同學曬得不行了最多也就拿外套遮一遮。
隻是辛禾雪的外套午休的時候忘了從教室拿下來。
其實是很尋常的舉動,他卻直覺有哪裡不對勁,說不上來。
林鷗飛抿直的唇線鬆開,“退賽申請表……我沒有交。”
“你決定去參加省賽了嗎?”辛禾雪為他高興,“那很好啊。”
林鷗飛點頭,“嗯,在十二月。”
十二月,臨近一月份的期末考,學習時間很緊張。
“上課的筆記你不用擔心,如果老師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我也會過來和你說的。”辛禾雪讓他放寬心,“你正常發揮就好了。”
林鷗飛垂覆眼皮,“……好。”
他沒說完的是,省賽日期在十二月七號,大雪。
那天是辛禾雪生日,他卻要去省城比賽。
本來想問辛禾雪想要什麼……還是到時候再看看吧。
林鷗飛想。
………
國慶七天樂,天天都快樂。
筒子樓家屬區旁的圍牆上刷著口號。
有假期誰都了不起,筒子樓裡歡聲笑語多了,傍晚打孩子的聲音都少了,非常不容易。
國慶第一天,最開心的還要屬路陽,他和朱翠風女士去提生日蛋糕,路上的風都是舒服的。
路陽將雙手攬在腦後,走路沒個正形,感慨道:“媽,幸好是你給我取名,要是我爸給我取了個路國慶我真抬不起頭來了。”
一個路國興,一個路國慶,按照他爸這麼取名,這下誰還分得清他和他爸是兄弟還是父子?
路陽想了想,樂不可支。
買的生日蛋糕是大雙層水果蛋糕,他們人多,多吃也膩,所以正好是每人給分一塊的份量。
蛋糕就是個儀式感,主要還是三家人一起做一起吃的飯菜,什麼也比不上家常菜。
路陽把店家送的蠟燭塞進袋子裡,提著蛋糕盒往回溜達。
朱翠風和路邊遇到的阿姨開始了閒聊,路陽在樹蔭底下等得不耐煩了,“媽,我先回去了!”
朱翠風臉色一變,“等等你媽!”
她和巧遇的阿姨匆匆告彆,追上路陽,“多等等都不行?有老虎吃你不成?”
路陽:“你每次說就聊一會兒,每次都要大半天,待會兒蛋糕都不好吃了。”
“我和那個陳阿姨都好久沒見了,想當初我和她感情多要好,”朱翠風說著,拍了路陽肩膀一下,“怎麼最近都不見你去找禾雪了?你們吵架了?鬨掰了?”
“……沒有。”路陽說,“你兒子就是自己給自己掰了,也不可能和辛禾雪鬨掰。”
朱翠風想了想從小路陽和辛禾雪焦不離孟那個黏糊勁,覺得也是。
“那你怎麼不找他玩?”
“我也想啊,那不是人家不同意嗎……”
路陽後麵的話音說得越來越小聲,都快全吞回嗓子裡,朱翠風也就是隨口一問,也沒管兒子嘰裡咕嚕說什麼。
她看了看手上的表,“時間差不多,晚飯也快好了,一會兒媽給你再煮碗長壽麵。”
吃多吃少無所謂,主要還是和蛋糕一樣的儀式感。
晚飯當然是三家人一起,在路家吃。
大魚大肉,家常小菜,還有剛出爐的桂花米糕。
是辛禾雪和莊同光早上一起搖的桂花,米糕也是兩兄弟和辛芝英一起做的。
莊同光事先沒有說自己國慶放假回來,昨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辛禾雪早上醒來看到他,以為還在夢中,於是揪了一把哥哥的手臂,發現這個莊同光會痛。
他們又聚在一起了。
走廊陽台的晚風涼爽,白楊樹葉子細沙沙地響。
“哥哥你好像黑了好多。”辛禾雪咬了一口蜜瓜說道。
莊同光問他,“黑了是不是不好看?”
辛禾雪搖搖頭,“也不是,就是還沒看習慣。”
視覺上有點陌生。
明明才一個月沒見,莊同光卻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睛還是那個眼睛,鼻子也是原來的鼻子,但曬得黑了一度的健康膚色更顯俊朗,麵部輪廓更分明。
該怎麼說……
變成一個大人了?
辛禾雪嚼了嚼果肉,口中的蜜瓜汁水清甜。
“哥,聽人家說上大學了都談戀愛,你有好感的女生嗎?”他好奇地問。
莊同光:“沒有,哥哥現在就想好好讀書。你想這些做什麼?”
敏銳的神經跳動,莊同光神色凝重,“你先彆想這些,早戀會分心。”
怎麼每個人都和他說早戀危害?
嚴防死守的。
他看上去像是會很容易早戀的人嗎?
“我就是隨便問問,沒想什麼早戀的事情。”
辛禾雪把瓜皮丟到垃圾簍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
一切都要怪路陽。
辛禾雪自從接力賽後,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理睬路陽了,訊息不回,電話不接,現在也隻和林鷗飛和莊同光說話。
把路陽急得團團轉,就在角落裡偷窺他。
辛禾雪斜睨一眼,輕輕翹了翹唇角。
看在路陽是壽星的份上,今天先休戰。
生日蛋糕盒子拆開的時候,他拿出早早準備好的禮物,送給路陽。
是一雙跑鞋,挺貴的,辛禾雪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
路陽感動得淚眼汪汪,說捨不得穿,以後要抱著鞋子睡覺。
辛禾雪罵他神經病,不穿他就收回了。
路陽趕緊試穿,套牢在腳上。
其他人也把禮物送上,等到十八根蠟燭全插上蛋糕,一一點燃,齊聲唱響生日快樂歌,路陽說:“關燈關燈,我要吹蠟燭許願了。”
蛋糕表麵是裱花風格,旋轉的彩色奶油波浪邊,對稱八瓣花形,“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就立在中間。
蠟燭每根都很細,隻有紅黃綠三種顏色,插在上麵像是交通訊號燈開會。
燈關了,火燭明亮,眾人圍坐著大圓桌。
路陽被辛禾雪戴上了一頂傻不愣登的紙牌王冠,閉上眼睛認真許願。
他看上去似乎格外虔誠,用力到眉頭皺起來。
過了一會兒,睜開眼睛,一鼓作氣將蠟燭全吹滅了。
環境黑暗下來的一瞬間,辛禾雪的手被路陽在桌子底下捉住了。
他才知道路陽的掌心有多滾燙,通過扣緊的十指,鼓動的脈搏汩汩向辛禾雪奔湧而來。
燈亮起的時候,沒等辛禾雪甩開,路陽就立即自覺地鬆開了,還小心地窺察辛禾雪的臉色。
辛禾雪隻做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餐刀遞到路陽手裡,“切蛋糕吧。”
蛋糕裡麵是水果,夾著吃,不至於讓奶油太膩,這還隻是開胃,一會兒還要吃飯菜。
等到蛋糕吃上了,路國興才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記性,飲料忘買了!”
辛禾雪說他正好待會兒也要去小賣部買東西,乾脆他現在就去,連帶著買酒水飲料。
路國興不大好意思地拜托他,把錢塞到辛禾雪手裡。
“快去快回啊。”辛芝英叮囑,“一會兒吃飯了。”
辛禾雪點點頭。
筒子樓的樓梯還沒下完,路陽就從後麵追上來了,“我們……一起去。”
辛禾雪:“……嗯。”
他們低著頭往前走,並不說話。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場秋雨,夜晚的空氣在涼風裡格外沁人心脾,路邊的積水小坑盛放著家屬區銀晃晃的街燈,粼粼波光裡倒映出他們並排走過的身影。
中間的距離忽近忽遠,若即若離。
去小賣部有一段路,不說話就好像顯得太刻意。
辛禾雪踢了一顆剛被他取名為“路陽”的石子,隻見那石子骨碌碌滾進水坑裡了。
他抬起頭問路陽,“你剛剛許了什麼願望?”
一直在等他發話似的,訊號一出,路陽就猛然抬頭,“咳,許願的話說出來就不靈了。”
辛禾雪視線瞟向他通紅的耳根,隻覺得這家夥滿肚子渾水,指不定許了什麼願望。
路陽現在最迫切的願望……
他猜測道:“想和我在一起?”
“我不會說的,都說了會不靈。”
路陽堅定道,死守如瓶。
[也太小看我了。]
[我可是非常貪心的。]
不隻想和他在一起?還想乾什麼?
辛禾雪驀地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周圍晚風停下了,導致他臉上也熱了起來。
難道還要更進一步……
這個路陽!
他惱目而視。
恰時路陽回過頭,迎麵吹來一陣風穿過樹梢頭。
[願辛禾雪無病無災,平安,也喜樂。]
他的世界很小。
和他的目光一樣,隻裝得下辛禾雪一個人。
辛禾雪微微張開唇,眸光閃了閃。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樓房夾道燈光晦暗處,周圍安靜無聲,隻有郊野外一聲聲蛙鳴。
路陽丟了神,盯著辛禾雪唇瓣的一絲水光,喉結艱澀地滾動,“……想親你,可不可以?”
長而密的睫毛悄然翕動。
辛禾雪撇過臉,神情故作冷靜,“你要問,就是不可以。”
小貓這麼說,就是要親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