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跟著綺羅穿過那片蒸騰的熱浪,腳下的紅石越來越燙,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他一邊走一邊跳腳,嘴裡停不下來:公主殿下,你們萬凰穀這地,平時都不澆水降降溫?這要掉個雞蛋下來,落地就熟了。
綺羅頭也不回:再廢話,我就把你留在火口上烤一烤,看是你嘴熟得快,還是腿熟得快。
淩霄立刻閉嘴。
走了約莫一盞茶,前方岩壁上出現一道極窄的石縫。綺羅側身鑽進去,淩霄緊跟其後。石縫後是一條天然長廊,四壁赤紅,像被火燒透的溶洞。越往裡走,溫度反而降了下來,一股幽香從深處飄來。
淩霄吸了吸鼻子:這什麼味兒?還挺好聞。
鳳涎草。綺羅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石台上幾株通體火紅、葉心滴著金液的靈草,你不是要采赤心草嗎?赤心草和鳳涎草長得像,但鳳涎草更稀罕。就看你眼力了。
淩霄湊近一看,那幾株草旁邊還長著十幾株矮了一截的赤心草,葉背泛著暗紅紋路。他眼珠一轉,嘿嘿笑道:鳳涎草旁邊長赤心草,這叫什麼?鶴立雞群,草立草堆。我都要了,行不行?
綺羅抱著胳膊:你倒貪心。那是我族養來喂幼鳳的,你要想取,總得留下點什麼。
淩霄攤手:我窮得就剩一條命。你剛纔三招都冇打死我,總不好現在又反悔吧?
綺羅被他氣笑:行,赤心草你隨便采。鳳涎草,憑本事拿。
她話剛說完,袖口飛出一道火光,直射淩逍腳邊。淩逍往後一跳,才發現那是一枚燒紅的銅錢,嵌在他腳邊石縫裡,周圍裂開細紋。
我一枚銅錢,你幫我試一株。綺羅揚了揚下巴,“鳳涎草認主,性子烈。你摘得下,歸你;摘不下,被它的火毒纏上,自己受著。
淩霄吞了吞口水。他以前在青嶽宗後山偷過藥,見過靈草反噬,差點把半條命搭進去。可到了嘴邊的肉,讓他吐出來,比殺了他還難受。
摘就摘。不過先說好,我萬一被火毒纏上,你可得給我解藥。我一個藥穀來的,不能給藥穀丟人。
綺羅笑:行。你摘得下,我不僅給你解藥,還幫你看著後頭那條尾巴。
淩霄眼睛一亮:成交。
他蹲到那幾株鳳涎草前,冇急著動手,先圍著轉了兩圈。那草葉子微微抖動,像在警告。淩霄閉上眼,將萬輪帝經的靈力緩緩覆在掌心。那股力量經過帝印時,忽然一涼,像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膜。他睜開眼,飛快地伸手握住其中一株鳳涎草的根莖。
草葉“嗤”地噴出一縷金紅色霧氣,直撲他麵門。淩逍側頭避開,掌心靈力猛一收緊,那霧氣像被扯住一樣,硬生生縮了回去。他咬緊牙關,手腕一翻,整株鳳涎草被他連根拔起。草根離土的一瞬,他身子猛地一晃,像被什麼重物撞了一下,眼前發黑。他單膝跪地,卻冇鬆手。
綺羅臉上終於露出幾分認真:“還真讓你摘下來了。你掌心有東西,能壓住它的火毒。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淩霄喘了幾口氣,把那株鳳涎草小心翼翼放進藥簍,才抬頭笑了一下:“命硬。天生克火。以後公主殿下有什麼火毒火種搞不定的,儘管找我。收費公道,童叟無欺。”
綺羅瞪了他一眼: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
淩霄嬉皮笑臉:不敢不敢。是公主殿下教導有方。
他說完便去采赤心草,手上動作不停,嘴裡還哼起了小調。綺羅站在一旁看著,幾次想說話,又忍住了。等淩逍把二十株赤心草裝好,直起身時,她忽然開口:你後頭那條尾巴,不是現在纔跟上你的。從你出藥穀起,他就一直在穀口外候著。你若不甩掉,回程必死。
淩霄斂了笑:趙坤的人,陰魂不散。公主殿下既然看出來了,想必有辦法?
綺羅從袖中取出一根火紅色的羽毛,遞給他:這是本公主的退羽,點燃後能暫時驚退玄府境以下的活物。但隻能用一次。出穀前點上,夠你跑出三裡地。
淩霄接過羽毛,鄭重道:謝了。今日欠你一條命,以後還。
綺羅彆開臉:彆死太早。你這種人,死了,小域會少很多樂子。
淩霄笑了一下,冇再貧。他背起藥簍,轉身朝來路走去。走出石縫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綺羅站在赤色石台旁,火光映著她半邊臉,像一簇燒不儘的鳳凰火。
淩霄收回目光,大步走向穀外。
穀外,灰衣人已經等了很久。他看見淩逍出來,慢慢抽出了刀。
淩霄把火羽夾在指間,靈力一催,火羽“嗤”地燃起,一道赤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像一隻鳳凰展翅,將半片山林都照得透亮。灰衣人猛地退後幾步,臉色劇變。
淩霄趁機朝林深處狂奔,邊跑邊喊:“趙坤的狗,回去告訴他,淩逍的命,他拿不走!”
火羽漸漸熄滅,山林重新暗下來。淩逍一鼓作氣跑出數裡,直到身後再無聲息,才靠著樹乾滑坐下來。他大口喘氣,低頭看著藥簍裡那株鳳涎草,忽然低笑了一聲:
雲汐姑娘,這趟出門,我可真是……虎口奪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