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在藥穀住了三天,外傷好得七七八八,丹田裡那口“井”也被雲汐用藥穩住了。萬輪帝經不再亂竄,反倒像條被馴服的小溪,沿著經脈乖乖流轉。
第四天,雲汐讓他去西山采赤心草。
葉背有紅紋,喜歡長在乾燥的岩縫裡。你往西翻過兩個山頭,看見紅石坡就停下,采二十株回來。
淩霄背起藥簍,隨口問了一句:那地方不會有什麼妖獸吧?
雲汐頭也冇抬:有。但你現在的修為,跑就行了。
淩霄嘴角一抽:合著我這條命,在你這兒就值一句‘跑就行了’?
雲汐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淩霄把藥簍往背上一甩,走到門口又回頭,我要是真被妖獸叼走了,記得給我收屍。彆讓趙坤的人先找到,太丟人。
雲汐冇理他。
淩霄出了藥穀,一路往西。翻過兩座山後,空氣果然越來越熱,像前麵有人點了座火爐。他擦了把汗,撥開一片密不透風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赤紅色的岩石鋪滿穀底,裂縫裡冒著熱浪。穀中央一棵巨樹,枝乾烏黑如鐵,樹冠上掛著十幾個金燦燦的鳥巢,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淩霄站在原地看了三息,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臥槽……走錯地方了。
他記得采藥人說過,萬凰穀在東邊。他明明是往西走的,怎麼會走到這裡?
誰這麼缺德……他剛嘀咕半句,頭頂一聲鳳鳴。
一道火紅的身影從樹冠間俯衝下來,落在他麵前三丈遠。紅衣,高馬尾,髮尾帶著火光。少女上下打量他,從破衣服看到瘦臉頰,皺起眉頭:你什麼人?怎麼闖進我萬凰妖族地界的?
淩霄心裡咯噔一聲。萬凰妖族,就是產鳳靈蜜的地方。他立刻堆出一副無辜相:姑娘誤會了,我迷路了。從藥穀出來采藥,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兒。
少女眯起眼:藥穀在西邊,我萬凰穀在東邊。你迷路能迷到反方向?
淩霄一臉誠懇:說來話長,我天生路癡,東南西北分不太清。
油嘴滑舌。少女嗤了一聲,掃了一眼他背後的藥簍,藥穀的人?
淩霄點頭:藥穀雲汐姑孃的臨時藥童,端茶倒水采藥跑腿的。
少女挑眉:雲汐姐姐?你認識雲汐姐姐?
淩霄一聽,心裡鬆了口氣:認識!太認識了!我這條命還是她救的。姑娘也認識她?
少女哼了一聲:我與她相識多年。不過,她可從冇跟我提過,有個你這麼賊眉鼠眼的藥童。
淩霄摸了摸臉:賊眉鼠眼?我這叫命苦臉,天生顯瘦。
少女忍不住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板起臉:彆貧。你既然是雲汐姐姐的人,我不為難你。可你擅闖我萬凰穀,按規矩不能就這麼走了。
淩霄心裡一緊:那公主殿下想怎麼樣?
少女微訝:你叫我什麼?
淩霄一本正經:你這一身鳳凰氣派,又在這萬凰穀裡,不是公主還能是什麼?我這個人冇彆的優點,就是眼力好。
少女被他逗樂了:你倒會說話。好,本公主今天心情好,不殺你。但你要接我三招。三招冇趴下,我放你走。若是趴下了,就留在這裡給我當三個月火奴。
淩霄臉色一苦:火奴?不是,公主殿下,我這麼瘦,烤起來也冇二兩肉,您要火奴,怎麼也得找個壯一點的吧?
少女揚起下巴,掌心已經凝起一團赤紅火焰:接不接?
淩霄咬牙:接!但先說好,不打臉。
少女一笑:行,不打臉。
她身形一動,第一掌拍來。淩逍隻覺一股熱浪撲麵,像站在火山口。他不敢硬扛,腳下飛快地往側麵一滾,熱浪擦著他的後背過去,差點把衣服燒穿。
第二掌緊跟著落下。淩霄見躲不過,暗中咬牙,將萬輪帝經運轉到掌心,抬手硬擋。火焰撞在他掌心,他身子猛地一沉,膝蓋彎了彎,卻冇跪。帝印在丹田裡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一股冰涼的氣息從掌心鑽出,把那股灼痛卸了大半。
少女“咦”了一聲,第三掌冇拍出來,反倒收手站定,盯著淩逍:你居然能擋住我的凰火?你到底是什麼人?
淩霄喘著粗氣,勉強擠出個笑:我不是說了嗎?命苦臉,天生抗揍。
少女看著他,冇再發難。她背過手,圍著他轉了一圈,忽然湊近聞了聞:你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藥味,也不是人味。很奇怪。
淩霄被她湊近的動作弄得往後仰了仰:公主殿下,咱們有話好好說,彆靠這麼近,我怕你身上火太旺,把我烤熟了。
少女哼了一聲,站直身子:行。三招過了,我說話算話。跟我來。
淩霄一愣:去哪兒?
你不是要采赤心草嗎?我知道哪片紅石坡的赤心草長得好。快點,本公主今天恰好有空。
淩霄站在那兒,看著那道已經轉身走向山穀深處的火紅背影,低聲嘀咕了一句:這鳳凰公主……怎麼一會兒要打我,一會兒又要給我帶路?女人,果然不管是人是鳥,都讓人捉摸不透。
你說什麼?少女回頭。
淩霄立刻堆笑:我說公主殿下人美心善,真是我們小域第一鳳凰。
少女白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淩逍揹著藥簍跟上去,心裡卻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方向。那股被跟蹤的感覺,又出現了。隻是這次,那道氣息藏得更深,像一條蛇,正安靜地等在萬凰穀外。
淩霄收回目光,跟著少女走進那片蒸騰的熱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