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揣著那把乾草,專挑林密處鑽。他一邊跑,一邊把乾草撕下半截,用火摺子點燃一角。青灰色的煙冒起來,味道不嗆,反而帶著一股極淡的草腥氣。那煙貼著地麵散開,把他渾身的氣味衝得乾乾淨淨。
身後那灰衣人追到一處岔口,忽然停住了。他嗅了嗅,鬥笠下的眉頭皺起來,像是一下失了目標。他冷哼一聲,朝另一條路追去。
淩霄躲在荊棘叢裡,等那腳步聲遠了,才慢慢鑽出來。半截袖子被刮破,臉上也多了一道細口子。他用手背蹭了蹭,低聲罵了句:“趙坤的狗,鼻子比野狗還靈。等老子到了藥穀,把你狗毛一根根薅了。”
他不敢再走大道,沿著采藥人指點的山脊線,翻了兩座山,天快黑時,終於看見前方穀地裡透出連片藥田。靈草在暮色裡泛著微微白光,空氣裡漫著清苦的甘香。
淩霄站在坡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藥穀……老子終於活著到了。”
他順著緩坡下去,冇走多遠,路邊立著一塊半舊木牌,刻著“藥穀界,外人止步”。淩霄咬了咬牙,抬腳就跨了過去。後頭可冇有止步的餘地。
剛入界內,他就覺得渾身一輕,像有一層無形的網從頭頂罩下來,又冇落到他身上。他正發愣,身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哼。淩霄回頭,那灰衣人竟不知什麼時候又追到了穀口。可那人一隻腳剛跨過木牌,整張臉突然漲得通紅,像被什麼壓住了胸口,踉蹌著退了出去。
“好傢夥,這禁製比宗門山門還狠。”淩霄樂了,衝那灰衣人喊了一句:“來啊,狗東西,進來咬我啊!”
灰衣人陰冷地盯著他,冇再硬闖,隻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一縷黑氣朝天空竄去,眨眼消失。
淩霄心裡一緊,知道他在叫人。他不再耽擱,朝穀中跑去。
冇跑多遠,一隻灰兔子從草叢裡鑽出來,嘴叼著一株草藥,歪頭看他。淩逍愣了一下:“兔兄,這都第二次了。你是這藥穀裡專管帶路的吧?”
兔子冇理他,轉身就蹦。淩逍跟著它穿進霧氣,不一會兒,一扇木門出現在眼前。門前石階上蹲著一個灰衣年輕人,正打瞌睡。兔子跳上台階,用爪子撓了撓他褲腿。年輕人醒了,看見淩霄,先是一愣,又見兔子帶路,便道:“你是來求醫的?”
淩霄點頭:“求醫,也求命。後頭有人追我。”
年輕人朝霧裡望了一眼,神色也嚴肅起來:“進去吧。藥穀界不是誰都能闖的。”
他推開門,淩逍一步跨入。門後是個小院,竹架上晾滿藥材,幾個藥童正低頭分揀。正屋門前,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女子正在搗藥。她抬頭看見淩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越過他看向霧中那道正消散的黑氣,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我進來。”
女子起身,藥杵輕輕擱在石臼邊。淩逍跟著她走進正屋,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麵而來。她示意他坐下,自己繞到桌後,取出一隻玉碗,倒了半碗淡綠色的藥液,推到他麵前。
“喝了。能暫時壓住你體內那股亂竄的靈力。”
淩霄一愣:“你知道我體內有什麼?”
女子抬起眼,目光平靜:“你丹田裡不止一道氣。一道是你自己的,很弱;另一道,沉得很深,像是什麼古老的東西在跳。我若不先壓住,等它反噬起來,你會生不如死。”
淩霄端起碗,仰頭喝了。藥液入喉,一股涼意沉入丹田,果然把那股時而翻湧的帝印氣息穩了下來。
他抹了把嘴:“姑娘怎麼稱呼?”
“雲汐。”
“雲汐姑娘。我叫淩霄。青嶽宗棄徒,廢人一個,現在被趙坤的狗一路攆到你這裡。你若不救,明天藥穀門口就能多一具新鮮屍體。”
雲汐看了他一眼:“你還能這麼輕鬆地胡說,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淩霄咧嘴一笑:“這不是見你心善,先賣個慘嘛。”
雲汐冇接他的貧,隻問:“追你的是什麼人?”
淩霄把趙坤如何誣陷、廢他修為、又派人追殺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雲汐聽完,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他道:“藥穀雖小,但也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你且住下,先把傷和修為養回來。但有一點——”
她回頭,目光認真:“你體內那東西,彆輕易讓人知道。否則不等趙坤來,外麵的黑氣就會先找上你。”
淩霄心裡微凜,嘴上卻笑:“那我豈不成了個香餑餑?”
雲汐冇說話,隻抬手朝外一指:“那灰衣人還在穀外。他叫了援手,估計明早之前,會有更多人來。你若想活命,今晚就跟我去後山。”
淩霄站起身:“去後山做什麼?”
“去取一件東西。”雲汐將一把采藥鐮刀彆在腰後,淡聲道,“我師父當年留下的禁製,能擋住玄府境以下。但若來了更強的,需要一件東西穩固禁製。你不想死,就跟我走。”
淩霄不再貧,抓起牆邊一根木棍,跟了上去。
夜色漸濃,藥穀外,灰衣人盯著那扇木門,嘴角慢慢勾起。他身後的陰影裡,幾雙泛紅的眼睛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