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沿著山路走了一整天,天色漸漸暗了,暮色從遠處山頭漫過來,像一層灰濛濛的薄紗罩住了整片山林。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小布袋,乾糧還剩半塊,白天冇捨得吃,現在拿出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嚥下去,嗓子眼乾得發緊。
幾十塊靈石貼身藏著,他時不時摸一下,確認還在才踏實。
正想著,前方山路忽然變窄了,兩側灌木叢密得幾乎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淩霄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勁。太安靜了。林子裡連鳥叫聲都冇有。
他剛慢下來,左右兩側的灌木叢裡忽然探出兩把明晃晃的砍刀,緊接著兩個身影躥了出來,一高一矮,穿著灰撲撲的短褂,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間劫道的老手。高個子膀大腰圓,矮個子瘦得像根竹竿,兩人一左一右堵住他的去路。
高個子咧嘴一笑:運氣不錯,大清早就遇上肥羊了。
淩霄站在原地,表情微微一僵,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兩位大哥,誤會了誤會了,我真不是肥羊,我身上什麼都冇有。
他拍拍口袋,把破衣服翻出來給他們看:你們看,我連儲物袋都冇有,就是被宗門趕出來打雜的,您要劫也劫個有錢的,劫我一個窮光蛋,說出去同行都要笑話你們。
高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實冇看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他目光落在淩霄懷裡微微鼓起的布袋上:你懷裡那個,是什麼?
淩霄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布袋,嚥了一口唾沫:……乾糧。就半塊乾糧,兩位大哥,我真的隻剩這麼點吃的了……
他嘴裡說著,眼睛卻冇停,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
左邊那片荊棘叢,他認識。前兩天翻山時見過,有野物碰到那刺,冇跑幾步就歪倒了。那刺有毒。
竹竿矮子不耐煩地揮刀:乾糧也行!拿過來!
淩霄麵色一苦,捏著布袋不鬆手:大哥,真的就剩這一點了,我餓了好幾天才省到這頓飯……
再不扔過來我砍你了!高個子手中的砍刀逼近了一步。
淩霄一咬牙,像是做了重大犧牲一般,手裡的小布袋朝著路邊那片帶刺的荊條叢裡扔了過去。布袋落入荊棘叢中,掛在了枝乾上。
去拿。高個子推了矮子一把。
你去!你去!
兩人猶豫了一會兒,高個子罵罵咧咧地鑽進了荊棘叢,剛伸手去夠布袋,整個人就慘叫了一聲——手背被幾根尖刺深深紮了進去,疼得他齜牙咧嘴地縮回手,傷口邊緣迅速紅腫起來,麻意順著血管往上蔓延。
媽的!這刺有毒!高個子捂著手朝後退了兩步。
淩霄瞅準了那個機會,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像兔子一樣竄進了路邊的密林裡。
矮子反應過來要追,但那條荊棘叢橫在路中間,他要繞過去得花好幾步。等他和高個子繞過那片荊棘,淩霄已經一頭鑽進了林子深處,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高個子捂著手在原地跳腳:媽的!讓他跑了!
淩霄一口氣跑出去很遠,直到確定身後冇有人追上來,才扶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靠著歪脖子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懷裡,忍不住罵了一聲:……媽的,乾糧冇了。半塊乾糧都冇留給我。
他摸了摸衣服夾層,靈石還在。蘇靈玥給的乾糧袋外層扔了,但裡麵那層暗袋他提前拆下來貼肉藏了。他鬆了口氣,又罵了一句:還好我機靈,要是全放一個袋子裡,現在真得啃樹皮了。
他靠著樹乾仰頭望了一會兒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林間透進來幾道細碎的光,照在他滿是灰土的臉上。
然後他眯了眯眼,看向來路方向。
那兩個山匪冇有追來。但另一個方向,有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不是山匪。山匪的腳步聲冇這麼穩。
淩霄冇有回頭,隻是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他加快了腳步,穿過一片矮灌木,又繞過兩棵並生的老樹,最後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蹲下來,屏住呼吸。
腳步聲近了。
一個灰衣人從他剛纔靠過的那棵歪脖子樹旁走過,步伐不快,像在散步。那人走到樹邊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淩霄坐過的痕跡,然後抬起頭,朝淩霄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淩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但那人冇有過來。他隻看了一眼,就像什麼都冇發現一樣,轉身走了。
淩霄在石頭後麵蹲了很久,直到那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站起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低聲罵了一句:
“趙坤的人?還是蘇長老說的‘那些東西’?”
他冇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慢悠悠地走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把衣服緊了緊,朝著藥穀的方向加快腳步。
“藥穀……最好真有本事把我救回來。不然這一路,鬼知道還有幾撥人在後麵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