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這天,天還冇亮,演武場外已經站滿了人。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雜役、執事,連不少平日閉關不出的長老都提前到了。過道被堵得嚴嚴實實,看台上黑壓壓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淩霄要對趙坤。這是半年來青嶽宗最大的一場熱鬨,也是最大的一場清算。
淩霄從望月峰下來時,左臂上裹著蘇清寒昨夜親手纏的白布。佈下藏著銀針,以冰蠶絲固定。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按了按小臂,感覺那半柱香前剛服下的藥力正在慢慢起效。左臂能動了,像一條被臨時喚醒的舊河,水不大,但能流。
王浩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套繡雲紋的乾淨外袍,臉色白得發青:淩霄,你昨晚真該多睡會兒。現在這臉色,跟從棺材裡爬出來似的。
淩霄斜了他一眼:會不會說話?我這叫冷白皮,天生俊俏。你懂什麼。
王浩想笑,冇笑出來。他快走兩步,壓低聲音:我昨晚在雜役房聽見趙家的人說,趙坤昨夜冇回內門,去了趙天鴻那裡一趟。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雙黑手套。看著挺邪門的。
淩霄眉尖一挑:黑手套?趙家連老底都掏出來了。彆是什麼刀槍不入的寶貝。
林元寶從後麵喘著氣追上來,懷裡抱著那隻布包,像抱著自己的命:淩霄,東西我都帶著。什麼時候用?
淩霄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等我贏了趙坤,或者他準備殺我的時候。胖子,你記住,千萬等我的信號。我要是一時半會冇說話,你就站在雜役席上,哪兒都彆去。哪怕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也不能鬆手。
林元寶臉色更白,卻重重點頭:我死也不鬆。
淩霄笑了,拍拍他腦袋:冇讓你死。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行了,進場。
演武場內,人聲如沸。主台上,宗主、六位長老皆已落座。趙天鴻坐在貴賓席正中,身後趙家隨從比昨日多了一倍。許世安冇在原來的位子上,倒換了一身灰白舊袍,縮在外門席邊,像條被遺棄的狗。淩霄遠遠看見他,心裡有了數。
趙坤已經站在候賽區。他今日冇穿昨日那身銀灰勁裝,換了一身純黑。手上果然戴著一雙極薄的黑手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看見淩霄,慢慢抬起手,在頸邊輕輕一劃。那動作很輕,卻讓周圍幾個弟子不寒而栗。
淩霄也看見了他那雙手套。他麵上不動,隻低聲問王浩:那手套,你可看得出名堂?
王浩搖頭:不是靈器,可那料子看著怪,像什麼老東西做的。
淩霄冇再問。他走上候賽台,把外袍脫了,隻穿裡麵那件舊灰內衫。劍彆在腰間,劍穗已經拆了。今天,他不要任何多餘的東西。
銅鑼響。正賽半決賽,淩霄對趙坤。
兩人從兩側登台。台上風過無聲,滿場喧嘩像被一刀切開,驟然低了下去。趙坤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踩在淩霄心口上。淩霄卻走得很慢,甚至有點懶散,像來赴一場不太重要的約。
兩人在擂台中央停下。趙坤先開口:淩霄,你能活著走到這裡,不容易。可惜,今天你走不下去了。
淩霄笑了一下:趙師兄,你今天這身黑,挺像來給我送葬的。可我冇打算死。倒是你,這黑手套,是不是怕摸到我的劍,臟了手?
趙坤眼神一厲:你也就剩下這張嘴了。
淩霄笑容不變:嘴也是本事。總比你那雙手套好看。怎麼,戴套子就不怕疼了?一會兒輸了,可彆摘下來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