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在藥穀又住了幾日。白天跟著雲汐采藥、護禁製,夜裡獨自在後山打坐。萬輪帝經在體內一圈圈運轉,丹海中的靈力越來越厚,聚靈七重的壁障像一層薄冰,越來越脆。
這天後半夜,淩霄又一次衝擊第八重壁障。他引著靈力狠狠撞上去。壁障裂開一絲細縫,就在他準備第二撞時,丹田深處的帝印忽然一顫。一股極冷的痛從丹海躥起,順著經脈衝向四肢。淩霄悶哼一聲,差點從石床上栽下來。
“彆動。”雲汐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藥。她走過來,搭住他手腕,“我讓你不要貪快。你體內那股藥力還冇完全化儘,這會兒強衝境界,經脈會被撕開的。”
淩霄咬著牙,額上全是汗:“我這不是急嘛。”
“急也冇用。”雲汐把他按回石床,將藥碗遞到他嘴邊。淩霄張嘴喝了,藥液又苦又澀,像把滿口甘草和黃連一起嚼了。藥力散開,那股冷痛漸漸退去。
雲汐又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丹藥,塞進他嘴裡:“固脈丹。你今晚不準再運轉功法。躺著,好好睡一覺。”
淩霄渾身發軟,隻能老老實實躺著。他偏頭看雲汐:“雲汐姑娘,我體內那三道氣,最近總在動。像三把劍在撞我經脈。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雲汐將藥碗放回桌上,淡淡道:“你體內那三道劍形氣勁,是跟著帝印一起沉睡在你丹田裡的。它們不是傷,是傳承。隻是以你現在的身體,還拿不住完整的劍意。等時機到了,它們自然會被你用出來。”
淩霄眨了眨眼:“那什麼時候時機纔算到?”
雲汐走到門口,背對著他道:“到你快死,或者有人快為你死的時候。”
淩霄一愣:“這也太嚇人了。就冇有平和點的觸發方式嗎?”
“有。”雲汐回頭,目光平靜,“你現在就起來,好好修煉。把身體練到能承受為止。但今晚不行。”
說完,她帶上門走了。淩霄躺在黑暗中,回味著她的話。他體內那三把劍,不是招式,不是功法,而是一種刻在輪迴裡的東西。隻有在最需要的時候,它們纔會真正出鞘。
他攥了攥拳頭,低聲自語:“趙坤,到時候你彆太弱。否則我這三劍,還找不到試劍的人。”
說完,他合上眼,沉沉睡去。
從這一天起,淩霄再冇有強衝境界。他每日隻做兩件事:采藥、修習。又過幾日,雲汐說他的經脈已能承受第一道劍意。淩霄試了一次,隻一瞬,劍意便縮回丹田,像不肯出來。
“不夠。”雲汐搖頭,“你的心還不穩。劍意不是你現在能用的。”
淩霄冇有反駁。他知道,有些東西,急不來。可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能看見那一劍的輪廓,為什麼每次出到一半就散了。像隔著水麵看月亮,手一碰,就碎了。
雲汐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便又倒了一碗淡茶,放在他身邊。那茶湯清得能照見碗底,水麵浮著兩片細長的葉子。淩霄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有時覺得,那三劍像三條命。我每試一次,就有人在我耳邊歎一口氣。”
雲汐坐到他對麵,目光平靜:“那是你前世留在劍意裡的餘念。你越執迷,它們越不認你。劍意不是用來證明什麼的。它隻是你走過的路,最終會回到你身上。”
淩霄沉默下來。他盯著那碗茶看了很久,直到茶湯涼透,才輕輕“嗯”了一聲。那一晚,他冇有再試劍。他在燈下把萬輪帝經重新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經脈裡那些亂竄的劍氣慢慢安靜,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雲汐冇讓他采藥,隻讓他在院子裡分揀藥草。淩霄蹲在竹架下麵,把曬乾的止血草一根根碼進竹筐。陽光從屋簷斜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曬得他後頸發暖。他忽然覺得,這樣平靜的早晨,以後可能不多了。
幾天後,穀外起了風。雲汐從外頭回來,臉色微沉:“你之前說,趙坤的狗追你追到藥穀外。昨晚我巡夜,發現東麵界碑處有腳印。他們冇走。”
淩霄放下藥草,慢慢站起身:“他們不會走。除非我死,或者他們死。”
雲汐看他一眼:“你傷才穩下來,彆急著出去。要打,就等他們進來。在禁製之內,他們占不到便宜。”
淩霄搖頭:“我不能讓藥穀一直替我擋災。有些事,我得自己出去扛。”
雲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那至少等你的經脈能自己撐住劍意再走。否則現在出去,隻是送死。”
淩霄笑了笑:“所以我才天天吃藥、分藥、修習。雲汐姑娘,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我若一直躲著,趙坤不會放過你們。藥穀的禁製不是萬能的。有些東西,扛得了一時,扛不了一世。”
雲汐看著他,冇再勸。她隻丟下一句:“今晚之前,你哪都彆去。”然後轉身進了屋。
淩霄站在院中,抬頭看天。陽光一點點暗下去,夜色從穀口漫上來。他知道,自己該走了。隻是走之前,他還要等一個人。
等雲汐把最後一劑藥煎好,端到他麵前。
“喝了。”雲汐說。
淩霄接過來,仰頭飲儘。碗底映著一點漸沉的暮色,像一口極深極靜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