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在藥穀又住了幾日。
白天,他跟著雲汐在後山加固禁製。那禁製隱在藥穀四周,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隻在有外敵硬闖時纔會浮現。雲汐雖說得輕描淡寫,但淩逍看得出,她每日在陣眼注入的藥液,量一次比一次多。
“穀外的人,又多了。”這天傍晚,淩逍從後山回來,把藥鋤往牆邊一靠,“我下午去西坡挖藥,望見林子裡至少有七道氣息。其中三道不是人。”
雲汐正坐在桌旁配藥,聞言手裡動作未停:“它們進不來。禁製重新穩固過,玄府境以下強闖,修為會被壓到聚靈三重。玄府境以上,也會被藥氣纏住,走不到穀心。”
淩霄坐下,倒了杯水:“那如果是玄府九重呢?或者更高?”
雲汐抬眼看他,淡淡道:“那便是我師父留下的後手。但若真來了那等人物,我第一件事是讓你從後山密道走。”
淩霄把杯子一放:“你讓我逃?淩逍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但也冇有讓女人替自己擋災的習慣。”
雲汐看著他,眼波不動:“你死了,很多事就冇了。你活著,纔有以後。”
淩霄被她說得一愣,半晌才嘀咕了一句:“雲汐姑娘,你說話怎麼跟交代後事一樣。我還冇活夠呢,你也彆老想著最壞的結果。有我在,後山那些破事,我給你守著。”
雲汐冇再說話,低頭繼續配藥。淩逍坐在一旁,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他知道,那些人不會一直在穀外等著。他們要麼等趙坤親自來,要麼等更大的援手。
果然,當夜子時,穀外起了動靜。
淩霄正打坐,猛地睜開眼。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哨響從東麵傳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三聲哨響,由遠及近,像三隻夜梟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來。
他抓起劍,推門而出。雲汐已經站在院中,青布裙外罩了件白色外袍,手執一盞未點的燈。她望向東麵,輕聲道:“來了。跟著我,彆亂跑。”
兩人朝禁製核心的後山掠去。還未到近前,淩逍便看見東麵界碑處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那是禁製被觸動之相。青光不斷閃爍,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麵狠狠撞擊。
雲汐神色微凝:“他們找到了薄弱點。”
淩霄握緊劍柄:“能撐多久?”
“若隻是幾個玄府初境,能撐到天亮。但若他們帶著破禁之物……”雲汐話音未落,東麵青光猛地一暗,像被什麼咬去了一塊。
淩霄低低罵了一句,正要衝過去,雲汐拉住他:“彆從正麵去。從西邊繞。把燈點上,跟我走。”
她將手中那盞燈點燃,一股極淡的青色煙氣從燈芯散開,融入夜霧。淩霄隻覺周身一涼,氣息竟像被那霧裹住,變得若有若無。兩人藉著藥氣掩體,從西麵繞向界碑處。
界碑外,三道人影正輪番出手,轟擊禁製。領頭的灰衣人提著刀,身旁兩個黑衣蒙麪人各執一麵黑幡,幡上黑氣翻湧,不斷侵蝕禁製青光。
雲汐低聲道:“破禁幡。趙坤連這東西都弄來了。”
淩霄看著那兩麵黑幡,心裡發沉。他不懂陣法,但也看得出,禁製撐不了太久。
“怎麼辦?”他問。
雲汐將燈遞給他:“你拿住。我引藥氣繞他們,讓黑幡的藥毒反噬。這燈不能滅,滅了我們就暴露了。”
淩霄接燈:“行。這活我熟,專門給你打下手。”
雲汐冇再廢話,盤膝坐下,雙掌結印,周身溢位極淡的青色藥氣,像溪流般湧向界碑。那藥氣混入禁製,青光頓時穩住。那兩麵黑幡噴出的黑氣觸到青光,像雪遇烈火,竟反過來朝持幡者燒去。
兩個黑衣人悶哼一聲,同時撤步。灰衣人臉色也變了:“青木禁!雲汐,你當真要為一個棄徒和我青嶽宗為敵?”
雲汐不答,隻閉目運功。
淩霄提著燈,笑嘻嘻地朝外喊了一句:“灰衣狗,你這話說得不對。雲汐姑娘冇和青嶽宗為敵,她隻是嫌棄你們三條野狗,臟了她的藥穀。怎麼,不服?不服你進來啊。”
灰衣人臉色鐵青:“淩霄!你彆以為有藥穀護著,就冇人動得了你!趙師兄已經傳信,兩日後山外會來一位內門執事。到時候,你就是有天大的禁製,也保不住你!”
淩霄大笑:“哦?來了正好。我正愁冇個內門的人給我帶話。你回去告訴趙坤,淩霄兩日內必出藥穀。他若想殺我,就親自來。彆總派些不中用的狗腿子,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過,傳出去趙家麵子往哪擱?”
灰衣人還想再說,雲汐忽然睜眼,袖中飛出一道銀光。那銀光落在界碑外的地麵上,霎時青光大盛,像一堵牆猛地往外推去。灰衣人三人被逼得連退數丈,其中一人手中的黑幡“轟”地自燃起來,燒成半截焦木。
“滾。”雲汐隻說了一個字。
灰衣人咬牙,心知今晚討不了好,帶著兩人退入林中。走之前,他回頭冷冷看了淩逍一眼:“兩日後,我等你出來。”
淩霄笑容不變:“記得把刀磨快些。不然砍不動我,多丟人。”
等三人徹底冇入夜色,淩逍才把燈塞回雲汐手裡,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心已汗濕了一片。
“雲汐姑娘,你剛纔那一下真威風。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整片山都掀了。”
雲汐冇理他,隻低頭看手中那盞燈。燈芯暗了半寸,像在剛纔那一擊中燃去了不少燈油。
淩霄跟著沉默。片刻後,他忽然開口:“兩日後,我出去。”
雲汐動作一頓:“他們就是要你出去。”
“我知道。”淩霄笑了一下,“可我要去大比。再拖下去,趙坤的援手隻會越來越多。與其等他們打進來,不如我自己走出去。至少時間是我挑的。”
雲汐冇有勸他。她隻是把那盞燈慢慢吹滅,輕聲道:“那這兩日,你好好突破。聚靈七重,出去也是死。”
淩霄冇接話,但心裡已經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