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兮練劍練到夕陽西下,出了一身的汗,那一身衣裳宛如淋過雨,她泡了個澡,再吃了一頓飯,就到了戌時。
這廂秋蝶剛收走碗筷,姬鳳簫就出現在了門口,他搖著扇子進門,白衣翩翩,眉目如畫,要是這人平時待她溫和一些,虞靈兮倒是很樂意見到他的,就當是看看美色養眼。
姬鳳簫道:“殿主今日學的如何?”
虞靈兮理直氣壯道:“還不錯。
”
“哦?那不如我來檢查檢查。
”
虞靈兮覺得今天她練劍練的最好,於是自告奮勇道:“那不如我來給你耍一套今天學的劍法?”
姬鳳簫走到了與她隔了一張高幾的椅子坐下,“不急,先來背一背《易經》第一到第三章。
”
虞靈兮哪能一口氣背三章,她道:“今日才第一天,音書怕我記不住,才隻教了一章。
”
姬鳳簫漫不經心地睨了她一眼,“我看你是隻聽了第一章,後兩章會周公去了。
”
虞靈兮有些心虛,“倒也不是,我就真的隻會第一章。
”
姬鳳簫道:“那好,你就先背第一章,第二第三章不會不打緊,待會抄個十遍八遍,便會了。
”
一聽抄書,虞靈兮忙道:“慢著,我看我還是試試全背。
”
秋蝶過來給姬鳳簫倒了一杯溫茶,便站在一旁聽虞靈兮背書。
虞靈兮回想著今早學的《易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動靜有常,剛柔斷矣。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在……在……”虞靈兮停了下來,絞儘腦汁想著下一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乾知大始……”
“錯了。
”姬鳳簫打斷她,端著茶盞,揭開茶蓋抿了一口茶。
虞靈兮沉吟著回想,“易則易知……”
姬鳳簫眼瞼微垂,“還是錯。
”
虞靈兮眨了眨眼睛,“那應該是什麼?”
姬鳳簫放下茶盞,看著她,“《易經》前三章,抄十遍。
”
虞靈兮回過神來,“你……”
“抄十遍,想必能記住了。
”
虞靈兮今天起了個大早,還想著早些躲被窩裡睡覺,可不想抄書。
她都已經是殿主了,在萬靈殿她最大了,還被罰抄書,這天理何在?
她裝腔作勢地擺了個架子,“我可是殿主,這萬靈殿的一殿之主,你罰我抄書,這不是大不敬麼?”
姬鳳簫搖著扇子,“我這是為殿主好,殿主也知自己身為一殿之主,卻連《易經》第一章都背不下來,這若是讓四大仙門知曉,怕是要笑話了,多抄幾遍記住了,也就不會丟人。
”
虞靈兮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她竟然無法反駁!
但她明日一早還得早起,若是抄書,那她是連睡都不用睡了,“姬公子,我早與你說過,我資質極差,說明白點,那就是天生愚鈍,你可不能對我期望太高啊。
”
“天生愚鈍?”姬鳳簫重複著這四個字,音調微微上揚,“我可看不出你哪裡愚鈍,相反,你比常人都聰慧,隻是你這聰慧都用在了彆處。
”
“是麼?可聰慧如我,一個時辰讀書,也是真背不下來。
”虞靈兮委屈道。
姬鳳簫道:“那讀書是你倒是睡得著。
”
原來他都知道,虞靈兮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明天不睡了,還不行麼?”
姬鳳簫道:“若是接下來的兩樣,你讓我滿意,今日我便不罰你抄書。
”
虞靈兮眼睛一亮,“嘿嘿,我這琴和劍都學的不錯。
”
虞靈兮隨即看向秋蝶,“秋蝶,把我那琴抱過來。
”
秋蝶進屋把琴抱了出來,虞靈兮把琴放在腿上,低著頭看著弦,回憶著白玉樓今天教的指法。
隨著她指尖一挑,一撥,一抹,琴絃間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響。
那聲響,一下悶如雷聲,一下尖銳如花瓶落地,怎麼聽都有些詭異。
姬鳳簫聽她彈了一會兒,眉心緊鎖,臉色越發難看,“夠了。
”
虞靈兮抬起頭,“這麼快?”
姬鳳簫輕咳一聲,“這琴還得多練。
”
“哦。
”
姬鳳簫道:“把今日學的劍法練給我瞧瞧。
”
“好。
”虞靈兮取了劍,出了院子,對於劍法,她是最胸有成竹的,今天原本隻有兩個時辰學劍,她太過入迷,一不小心學了三個時辰。
疾風教的那套劍法,她基本都能從頭到尾練出來。
姬鳳簫在一旁看她舞劍,眉心有所舒展,總算有一樣東西能入眼。
虞靈兮耍完了一套劍法,反手提著劍過來,迫不及待想要聽姬鳳簫評價,“如何?”
姬鳳簫負著手搖扇,“勉強能入眼。
”
“那抄書一事……”
姬鳳簫道:“今日且作罷,明日再背不出來,二十遍。
”
虞靈兮有預感,明天她還是背不出,她耍起了小性子,“你如此對我,就不怕我一走了之,什麼殿主,什麼仙統,都不當了。
”
“那你倒是走給我瞧瞧。
”
虞靈兮看他有恃無恐的模樣,心想要不是為了能早日回玄清山和師父團聚,她纔不受這檔子委屈,“你先前說過,要是我當了殿主,便將屛月的那些心經秘籍交給我,可到現在我也冇見著。
”
姬鳳簫道:“此時給你,你也未必看得懂,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奉上。
”
“所謂時機成熟到底是什麼時候?你總得告訴我個具體,讓我這心裡也有個底。
”
姬鳳簫道:“待你能對《易經》倒背如流,能奏一曲《鳳求凰》,能掌握三套萬靈殿入門劍法之時。
”
聽著不算太難,虞靈兮便答應了,“那好,你可說到做到。
”
“就怕你做不到。
”
虞靈兮揚起下巴,“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十日之內,我必定讓你刮目相看。
”
姬鳳簫悠然道:“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我便拭目以待,若你做不到,整本《易經》抄一百遍,如何?”
虞靈兮聞言立馬慫了,可說出去的話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她一咬牙道:“好。
”
姬鳳簫唇角勾起,這一招激將法在她身上還真管用。
——
隔日,不等秋蝶過來喊她起來,她便自己起了,在秋蝶給她梳妝之時,她便握著一本《易經》在看。
喝了一碗粥,便匆匆趕去竹園,在竹園門口便碰見了一個人,他打著嗬欠,看樣子也是不情願早起的。
此人便是聶青陽。
虞靈兮看到了他,笑著打了聲招呼,“青陽,你也這麼早。
”
眼睛半米半昧的聶青陽聽到了聲音,立馬清醒了,看到了虞靈兮他眼睛一亮,“靈兮!”
聶青陽這人自來熟,虞靈兮對著他就像是對著自家弟弟一般,“你去竹園找音書麼?”
聶青陽點了點頭,“大師兄說二師兄要在竹園授課,便讓我也過來聽聽。
”
虞靈兮倒是高興的,這下有伴了,“那太好了,我正覺著自己一個人聽課悶得慌。
”
聶青陽和虞靈兮一邊說一邊往竹園走,“我也是,以前我爹專門給我請了好幾個夫子授課,我也悶得慌,還不如去學堂呢。
”
虞靈兮的重點放在了‘請了好幾個夫子’這句話上,她豔羨地看著聶青陽,“青陽,你們家是大戶人家啊。
”
聶青陽吸了吸鼻子,“也不算,就做點小本生意。
”
“哦哦。
”
“二師兄!”聶青陽看到剛從寢房出來的林盎,迎了上去,“你這是纔剛起嗎?”
林盎好笑道:“你道我同你一樣,日上三竿才起?”
聶青陽道:“我今天可是卯時就起了。
”
“難得你起這麼早,要去做什麼?”
聶青陽撇了撇嘴,“大師兄冇跟你說麼?他讓我過來同靈兮一塊聽課。
”
林盎心道還真冇說,不過小師弟願意聽課,他自然也是高興的,“那你再去添一副桌椅。
”
“好勒。
”
等聶青陽走了,虞靈兮道:“音書,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
林盎溫潤一笑,“好,你問。
”
虞靈兮想問的是關於白玉樓的事,昨天看他喝藥如吃飯,她有些在意,“蘭之他到底是什麼病?”
林盎顯然有些訝異她會問這個問題,不過這也不是什麼說不得的,“蘭之得的是癆病,生來便有,我猜是他孃親在妊娠時得了癆病,於是便傳給了當時還在孃胎裡的他。
”
“可有辦法治癒?”
林盎道:“當年師父曾帶著蘭之去紅葉穀求醫,紅葉穀穀主親自開了一副替他續命的藥,便是他如今每日吃的這一副。
但也隻是續命,並非根治。
”
那看來還真如白玉樓所說,他這病是治不好的。
虞靈兮除了心疼,心有餘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