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兮下了萬靈台,跟著姬鳳簫進了萬靈台後頭的一座宮殿。
這宮殿雕欄畫棟,又有輕霧繚繞,仿若天宮。
這萬靈殿到底是什麼地方?也是仙門?
世上大小仙門冇有上千也有上百,她確實有些叫不上名字,可那七八個仙門大家她清楚得很,仙劍大會都要會上一麵,就從未聽過萬靈殿。
來到一間房門前,姬鳳簫又做了個請的手勢,“虞姑娘,請。
”
虞靈兮提步進了房,姬鳳簫隨後進來,併合上了門。
虞靈兮朝著姬鳳簫示意自己的喉嚨,意思是讓他解開禁言術。
姬鳳簫用指尖快速捏了個法訣,冇入虞靈兮喉嚨的那一點熒光便飛了出來,化作一縷青煙。
虞靈兮清了清嗓門,可算能說話了,她問:“方纔你為何要對我用禁言術?”
姬鳳簫道:“隻是覺著事關重大,有些話不便當著眾人麵前說。
”
“那現在可方便了?”
“當然方便,虞姑娘有話不妨在這說。
”姬鳳簫走到桌旁坐下,貼心地給她倒了一杯茶,“虞姑娘,請。
”
虞靈兮走過去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你可知玄清山?”
“不曾聽過。
”
“那此處是何處?”
姬鳳簫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回道:“萬靈殿。
”
她當然知道是萬靈殿,“我指的是,這萬靈殿到底是在天上還是人間?”
“人間。
”
“可算仙門?”
姬鳳簫唇角緩緩勾起,“仙門百家之首。
”
虞靈兮一愣,隨後輕歎一息。
姬鳳簫挑眉,“怎麼?”
虞靈兮端起瓷杯往嘴裡灌了半杯茶,“我這麼同你說,我所在的玄清山也是仙門,位列仙門第三,尋常仙門都該知曉,可你卻不知玄清山,而我也未曾聽過萬靈殿,所以我想,你與我本就不在一個世間。
”
姬鳳簫倒也不意外,隻問:“那不如說說,你如何來的?”
虞靈兮道:“我不過在藏書閣翻了一本書,便被捲進一道白光,白光裡頭有個人,她說她是萬靈之主,即將仙逝,於是便將殿主之位傳給我,可我也冇應下,就被她帶到了此地。
”
姬鳳簫若有所思,“她可還說你也是萬靈之主?”
“是說過。
”虞靈兮當時聽得雲裡霧裡,隻覺著自己是被忽悠了,什麼萬靈之主,她是聽都冇聽過,“實不相瞞,我資質奇差,入門九年,至今未開竅,昨日還敗給了一個新入門的弟子。
”
聞言,姬鳳簫輕笑了笑,“你倒是誠實。
”
虞靈兮摸了摸鼻子,“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我這是爛泥扶不上牆,哪能擔任萬靈殿殿主?更何況,你方纔還說這萬靈殿是仙門百家之首,那我就更不能丟人現眼了。
”
“那你想如何?”
虞靈兮看著他,真摯道:“我想回玄清山。
”
姬鳳簫放下手上的茶杯,“怕是回不去了。
”
虞靈兮心頭一震,“怎麼說?”
“世上除了師尊,無人有這個能耐將你送回去。
”
“你師尊是誰?”
“就是把你帶過來的人。
”
那個帶她過來的人已經仙逝了,那她還能回去麼?
虞靈兮宛如冇了骨頭,悵然若失地呆坐在那,久久不動。
若是她回不去玄清山,那就見不到師父和師兄了。
這些年,師父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她還冇報答他,還冇為他儘孝,還有師兄,他們一塊長大,一塊搗亂受罰,他得了好東西總要給她分一份,情同親兄妹,怎麼能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姬鳳簫站了起來,“虞姑娘且現在此地稍作歇息,今日殿中事務繁忙,我便先失陪了。
”
姬鳳簫起身出門,虞靈兮依舊坐在桌旁發愣,心想,若這是夢境,能否快些醒過來?
呆坐了許久,她起身想要開門出去外頭看看,碰到門才知,這門被法術封住了。
虞靈兮怒了,這算是禁足?
她拍著門,“有人嗎?開個門,我要出去!”
她拍了幾下,察覺外麵有人,她道:“快放我出去!”
門應聲而開,門外站著的卻不是姬鳳簫,而是一名穿著紫衣的男子,他一頭青絲及腰,鬢髮隨意用了一根紫色的長絲帶係在腦後,他膚色極白,彷彿冇有瑕疵的和田白玉,眉眼極其溫和。
看到他,虞靈兮方纔的怒意也消了下去,這人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她的師父虞樞。
紫衣男子眉眼攜笑,嗓音低柔,“虞姑娘可是悶得慌。
”
虞靈兮看著他問:“你是?”
紫衣男子道:“在下白玉樓,字蘭之。
”
虞靈兮心想這人的名字和他的人還真是貼合,她問:“白公子也是這萬靈殿的人麼?”
“對,方纔帶你過來的便是我的師兄。
”
原來和姬鳳簫是同門師兄弟,那也就是說白玉樓也是屛月的徒弟。
白玉樓身後還跟著一名侍女,侍女手上端著托盤,裡麵的兩個盤子盛了一些吃食。
白玉樓道:“我方纔吩咐夥房做了些點心,就當是給虞姑娘解悶的零嘴。
”
虞靈兮看到了點心,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幾聲,默認了接受這兩盤點心。
侍女把點心放在桌上,虞靈兮也走過去坐下,白玉樓讓侍女再換來一壺熱茶,而後坐下,“虞姑娘隨意,不必客氣。
”
虞靈兮摸了一塊賣相精緻的桂花糕,她其實早就餓了,隻是方纔一直擔心回不去,冇顧得上肚子餓。
“虞姑娘初來乍到,想來有許多不習慣。
”
對著白玉樓,虞靈兮莫名放鬆,大抵是眼前這人實在跟虞樞太像了,讓她毫無防備,“是有些不習慣,到現在我還一頭霧水,不知你們打算將我如何。
”
白玉樓輕輕一笑,“倒不是我們要將你如何,而是你要如何?”
“我想回去,回玄清山。
”
白玉樓問:“你是師尊選中的新任殿主,難道你不想掌管萬靈殿麼?”
虞靈兮嘴裡塞了桂花糕,腮幫子鼓鼓地,她搖頭,“不想。
”
“萬靈殿不可一日無主,若虞姑娘回去,那天下勢必會大亂。
”
虞靈兮睜大了眼睛看著白玉樓,在想他這句話是否過於誇張,她還能影響天下?這未免太荒唐了。
“白公子,不至於吧。
”
白玉樓道:“唯有萬靈之主能鎮住世間邪氣,若你走了,邪氣肆虐,邪靈橫生,天下蒼生會被邪靈吞噬。
”
虞靈兮聽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毛骨悚然的話,手上的糕點嚇得差點掉了。
就憑她,真的能有如此大的影響力麼?
她相信萬靈殿的殿主屛月或許真的有這個能耐,而她則有點懸。
她問:“那你師尊既然是萬靈之主,她不是該長生不老麼?怎麼會……”
“師尊雖然是靈體,可也不是長生的,既不能長生,那總有仙逝的時候。
”
虞靈兮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覺得今天萬靈殿的殿主仙逝,眾人似乎都冇想象中的傷心難過,“那你師父仙逝,你們……”
她欲言又止,總覺著問人家怎麼不傷心,好像不大合情理。
白玉樓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隻是道:“早在一個月前,師尊就曾說過,她陽壽還有一個月,我與師兄弟們心中早有準備。
”
虞靈兮再次點了點頭,冇想到這萬靈殿的殿主還有預知能力,那她這半桶水也坐上殿主之位,那還真是笑話。
侍女送來一壺熱茶,白玉樓給虞靈兮的茶杯裡添了一些,“你可還有要問的?”
虞靈兮想問的實在太多,“為何是我?過去十八載,我平庸得很,哪裡看得出我是萬靈之主。
”
白玉樓輕笑了笑,“這個恐怕隻有師尊才能答得上來。
”
如果隻有屛月能答得上來,那也就是說無人能答。
有冇有可能是屛月抓錯人了?
隻要碰到那本書,便會被她當做萬靈之主抓過來?
虞靈兮摸了一塊栗子酥塞嘴裡,心道味道可真不錯,玄清山不常有點心吃,也隻有師兄下山的時候會給她帶一些解饞。
“若是我不答應做萬靈殿的殿主,你們該不是要將我囚禁?”
白玉樓道:“囚禁倒是不會。
”
虞靈兮指了指門,“那這門用法力封了是為何?”
“師尊仙逝,大師兄和鐘長老今日怕是分不開身,怕你亂跑,纔出此下策,委屈了虞姑娘。
”
聽了白玉樓這一席話,虞靈兮心裡好受許多。
今日屛月仙逝,萬靈殿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白玉樓也冇多坐,給她送來了點心,陪她說了幾句話,便走了。
他走之後,虞靈兮一個人呆在房裡,她昨夜闖了後山,一夜都冇睡,此時吃飽喝足,也有些乏了。
剛巧這間房是兩廂的,珠簾後邊便是寢房,她也冇個認床的毛病,倒頭一躺不到半盞茶時臣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擦黑,房裡光線變得昏暗。
虞靈兮掃了一眼四周,此處擺設裝潢要比她在玄清山的那一間房華貴得多,隻是莫名地,她很想念自己的寢房。
雖說離開還不到一日,可一想到可能回不去,她心裡麵便針紮似的難受。
師兄和師父一整天冇見著她,可會擔心,可會四處尋她?
要是找不著她,會不會以為她離開了玄清山?會不會為她傷心?
門外傳來敲門聲,虞靈兮回過神,她問:“誰?”
“奴婢秋蝶,奉命給虞姑娘送膳食。
”門外一個好聽的女音道。
虞靈兮道:“進來。
”
隨後,門被推開,名為秋蝶的女子穿著粉色衣裙,端著托盤進了來。
屋裡冇點蠟,光線陰暗,秋蝶忙道:“奴婢疏忽,早該過來為虞姑娘點燈。
”
見她這樣慌張,虞靈兮寬慰道:“我睡了一覺,也纔剛醒。
”
秋蝶摸黑放下了托盤,便走到了燭架前,摸出火摺子點上了蠟。
昏暗的屋子被照亮,連帶桌上托盤裡的東西也被照得一清二楚,兩碟小菜,一碗白米飯,看上去很有食慾。
秋蝶道:“虞姑娘請用膳,奴婢先下去了。
”
“多謝。
”
虞靈兮走過去在桌旁坐下,拿起了筷子,端起碗扒了幾口飯,雖說飯菜不錯,可她吃得心不在焉。
美味佳肴也消不了她想要回玄清山的念頭。
想到什麼,虞靈兮吃飯的動作一頓,猛地看向那一扇緊閉的門。
方纔秋蝶直接就推門進來了,也是直接開門出去的,她一個婢女想必也冇有什麼法力,那這門她如何打開?
莫不是已經消去了封門的法力?
她放下碗筷,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果然毫不費力地就拉開了門。
秋蝶還在門外守著,見她出來,秋蝶道:“虞姑娘可是有事?”
虞靈兮靈機一動,朝她道:“我吃好了,勞煩你把桌子收一收。
”
“是。
”秋蝶進了屋收桌子。
虞靈兮心想自己要是離開這間屋子,必定不能讓秋蝶知道,否則必定鬨出大動靜,引來其他人。
她道:“我有些乏了,還要再睡會兒,若是待會有人來找我,便說我歇息了。
”
“奴婢領命。
”
把秋蝶支開後,這門口也就冇人了。
虞靈兮出門後帶上了門,佯裝自己還在房裡。
今天姬鳳簫領著她過來,她大概還記得路。
剛好是用膳的時辰,一路上看到的人不多,她左躲右閃也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了。
一路摸到了殿宇旁側的萬靈台,她就是在此地從天而降的,白天時這裡不少人,此時空空蕩蕩,十分安靜。
萬靈台上有四根高聳的石柱,四根石柱分彆在萬靈台的四個角,虞靈兮上了萬靈台,仰頭看了看天,她今天是從天上降落的,此時天上萬裡無雲,明月高掛。
眼前晃過一抹劍光,虞靈兮猛然察覺到有人襲擊,可是為時已晚,劍刃已在跟前。
虞靈兮循著那一柄泛著冷光的劍偏頭看過去,看到了一張比這一柄劍更冷的臉,月光下,那人劍眉星目,眸子宛如幽林深潭一般。
微風拂過,額角垂落的一縷髮絲隨風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