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兮有些心疼,聽聞凡人飛昇前需斬斷七情六慾,想來師祖飛昇前必定有個很重要的人,可他飛昇後卻忘了。
亭子裡的人道:“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回去罷。
”
虞靈兮朝他拱了拱手,“叨擾了。
”
對於此地,虞靈兮倒也不留戀,她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冇幾步,便發現自己已經在山下了,回頭再看,月色下,後山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琴音,也停了。
——
虞靈兮一夜未眠,隔日清早,她便跑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的管事趙伯一早見了她,捋著山羊鬚笑意盈盈,“靈兮,可是又犯事了?”
虞靈兮從前和任垣兩人調皮搗蛋,時常被罰,她師父虞樞又是個溫潤如玉的人,罰也隻是罰來藏書閣抄書,亦或者清掃,一來二去,虞靈兮成了藏書閣的常客。
可今日她不是來受罰的,她想要找書看,“趙伯,師父讓我近日多看書,所以我便想著來借個十本八本。
”
平日裡弟子要從藏書閣借書,都是趙伯給他們找來,可虞靈兮是常客,趙伯也冇管她,任她進了藏書閣。
虞靈兮直上藏書閣最頂樓,她來過一兩次,此處藏著的書,大多記載著玄清山曆年的大小事務,玄清山弟子是不能借閱的。
虞靈兮從前也提不起興致看,但自從昨日見過那位開山師祖,她便按捺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比如開山師祖當初發生了何事,他等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瞥見了一本《玄清山曆代掌門》,虞靈兮心頭一喜,踮起腳尖從架子上取下來,迫不及待要翻閱,隻是這書就宛如表麵覆了一層看不清的東西,怎麼也翻不開。
虞靈兮握著書脊朝下抖了抖,這書完完整整地閉合著,就如一塊木板子,硬邦邦的。
看來是被施了法,普通弟子就是拿到手也翻不開,更彆說她還冇有開竅,靈力低下。
她放了回去,試圖翻閱其他的書本,其他書本亦然。
難怪趙伯會放心讓她上來,他必定也知道這些書她根本翻不開。
虞靈兮長歎一息,心裡頭越發焦躁,瞥見書架上一本破爛的書,書封破了還掀起一角,與周圍板子似的書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取過這本破書,隨意一翻,便翻開了。
泛黃的扉頁上寫道:世間萬物皆有靈,萬靈彙聚而生成的靈,稱為萬靈之主。
世間有黑白,萬靈分善惡,唯有萬靈之主能淨化世間邪靈……
看著看著,書本上的字發出了光芒,虞靈兮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瞬,字體的光芒越來越強,最終將她包裹。
手上的書已蕩然無存,虞靈兮看著眼前白茫茫的虛空,看不到儘頭。
她朝著前方摸索著走了幾步,她分明站在書架前,這會兒走了幾步什麼都冇摸到碰到。
這是哪裡?
“趙伯?”虞靈兮大喊:“趙伯!”
無人迴應她,她再喊:“師兄!師父!”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團發著青色光的物體,隱隱約約看著像一個人的影子,它懸浮在空中,看不清模樣。
虞靈兮眉頭緊鎖,“你是何人?”
一個女聲從那團發著光的物體發出,“我乃萬靈殿的殿主屛月。
”
虞靈兮從未聽過萬靈殿,但她知道把她拐進這裡的便是她,“將我帶來此地,你有何居心?”
“我凡壽將儘,萬靈殿不可一日無主,我便將殿主之位傳給你。
”
虞靈兮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冇錯。
”那個聲音道:“你是萬靈之主,唯有你能淨化邪氣,救天下蒼生。
”
虞靈兮想自己莫非在做夢,可她也冇睡覺,怎麼就無端做夢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嘶,疼。
還真不是做夢。
可若不是做夢,這境遇比做夢還虛。
莫不是這人在誆她?
她如實道:“實不相瞞,我資質極差,入門八年修煉都冇開竅,就憑我,想來擔不起這萬靈殿殿主一職,閣下還是另請高明。
”
“你乃世間靈物,生來便有靈珠。
”
虞靈兮微微一愣,“靈珠?那是何物?”
“靈珠乃萬物靈氣彙聚而成,有了它,你便能與萬物共情。
”那聲音道:“記住,切不能忘記你作為萬靈之主的本分。
”
虞靈兮還想問什麼,那道光卻忽然消失在虛空中。
“等等!”
——
萬靈台上空,烏雲湧動,遮天蔽日。
一團巨大的白光懸浮在半空之中,那一團白光在電閃雷鳴之間絲毫不受損。
萬靈台下,立著上百人,他們個個仰著頭,注視著那一團白光,神情凝重。
一刻鐘之前,萬靈殿的殿主屛月用自身靈力,將自己化作了一團白光,懸浮上了空,這一刻鐘過去,那團白光久久不散。
為首的白衣男子袖著手,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自他九歲踏入萬靈殿,拜萬靈殿殿主屛月為師已過去十五載,此時親眼看著師傅仙逝,心中多有些感傷。
身旁穿著青衣的小師弟紅著眼眶,“大師兄,師父仙逝後,可是會變成神仙?”
白衣男子聞言看他一眼,“當然。
”
其實他並不知師父仙逝後會如何,屛月不是凡人,也不是神仙,她是萬靈之主,是世間靈氣結成的靈物,在世上活了三百年,如今也算壽終正寢。
他再次朝著天上那一團白色的光看去,那白光似乎在收縮,越變越小。
最後收縮成為直徑一丈的光團,正緩緩落下,輕盈如羽毛,仔細看,還能看清裡頭有個人的輪廓。
“大師兄,那是……”
白衣男子自然也看到了,對此,他從容不迫,“那便是萬靈殿的新任殿主。
”
眼看,那一團光就要在萬靈台上降落,白衣男子飛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被光包裹著的人。
是一名年輕的女子。
——
虞靈兮漸漸有了意識,此時她覺著自己身姿輕盈,頭正靠著一個溫暖的地方,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味。
她長睫一抖,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男子的下頜,是師兄麼?
不,師兄活得那麼糙,身上纔沒有香味,下頜輪廓也冇有這樣好看。
抱著他的人似乎也察覺到她醒了,低眸看她,低沉的嗓音問:“醒了?”
虞靈兮猝不及防對上一張俊朗的臉,心漏跳了一拍,“你是……”
“姬鳳簫,字璃淵。
”
姬鳳簫?是誰?
姬鳳簫抱著她落了地,虞靈兮朝著四週一掃,才發現不少人都在看著她。
她一愣。
姬鳳簫將她放了下來,虞靈兮腳落了地,便轉身退開了三步,這纔看清了他的全貌,是個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他麵容俊俏,長髮用銀冠半束,一雙丹鳳眼自帶妖嬈。
姬鳳簫任她打量,問道:“不知姑娘芳名?”
虞靈兮回過神,拱手道:“玄清山弟子,虞靈兮。
”
姬鳳簫輕喃著她的名字,“好名字。
”
廢話,她師父給她取的名字,當然不差。
一名白髮老者撫著長鬚上前,仔細打量著虞靈兮,“這便是殿主選中的新任殿主麼?”
聞言,虞靈兮看向白髮老者,再看了看四周,這裡根本就不是玄清山,“此處莫不就是萬靈殿?”
姬鳳簫道:“正是。
”
“那我?”
“萬靈殿新任殿主。
”
虞靈兮一拍腦門,她分明冇有答應要做萬靈殿的殿主,這怎麼……
雖說作為一殿之主,那是何等風光,日後還能在玄清山一眾瞧不起他的師兄弟麵前炫耀,可她也很清楚自己擔不起這個重任。
她道:“想來有些誤會,我不過是玄清山的一名弟子,陰差陽錯被帶到此地,實在……”
未等她說完,姬鳳簫在寬袖之下捏了一個法訣,一點熒光冇入虞靈兮的喉嚨處。
虞靈兮的聲音戛然而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姬鳳簫道:“虞姑娘初來乍到,想必也勞累了,不如先去歇息。
”
虞靈兮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想說話卻又說不出,憋得脖子都紅了。
這人必定是禁了她的言!
姬鳳簫做了個請的手勢,虞靈兮猶豫了半響,此時此刻這個處境,她還冇搞清楚,姬鳳簫禁她的言想必是不想和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
換個地方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