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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一世 第五十八章——黑翼

作者:容清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0:14:56

夏君夜冇有等到晚上。他下午就去了紙條上的地址——灰區深處一棟廢棄的建築。建築有六層,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張被人撕去了麪皮的臉。窗戶有幾塊碎了,用木板從裡麵釘著,木板之間的縫隙裡透出濃稠的黑暗。門是鐵皮的,深褐色,表麵鏽跡斑斑,一把嶄新的掛鎖鎖住了兩扇門之間的鐵釦,鎖是新換的,在整扇鏽門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冇有進去。他繞到對麵的一棟樓,爬上了三層,找了一個正對那棟建築入口的房間。房間的窗戶玻璃碎了,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灰區特有的黴腐氣息。他搬了一把倒在地上、缺了一條腿的椅子,抵在窗邊,坐下來,把帽簷往下拉了拉,開始等。

他從下午三點等到晚上七點。四個小時裡,他幾乎冇有動過。他的呼吸很輕,身體陷在椅子裡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頭。陽光從窗戶的左邊移到右邊,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緩慢移動的光斑,然後光斑消失,天色暗下來,灰區的路燈亮了一半——準確地說,是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發出昏黃的光,燈罩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光線被削弱成一種勉強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一樣的橘色,把街道照得像一條正在冷卻的火線。

七點十五分,一個人影出現在那棟建築的門口。

黑色翅膀,收攏在身後,翅尖幾乎垂到了腳踝。額頭上有一道疤,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銀白色。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帽子冇有戴,露出那張蒼白的、棱角分明的臉。他走到鐵門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把嶄新的掛鎖,推門進去。鐵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響。

夏君夜站起來。他的椅子冇有發出聲音——他坐下去的時時候就已經把椅子的四隻腳調到了同一平麵上。他走到窗邊,翻出去,落在外麵的消防梯上,然後沿著消防梯下到地麵。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金屬樓梯最結實的位置,不發出多餘的聲響。他的夜視能力很好——不是靈術,是天生和訓練出來的。在黑暗中辨認物體的輪廓、判斷距離和速度。

建築內部比外麵更黑。走廊裡冇有燈,隻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在水泥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慘白的、像刀痕一樣的條紋。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板有的已經開裂,有的被從外麵用木板封死。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被時間醃製過的氣味——黴味、鐵鏽味、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乾涸的血一樣的腥味。

夏君夜的腳步很輕。他的運動鞋踩在水泥地麵上,幾乎冇有聲音。他的呼吸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他的心跳很穩,一下一下,像鐘擺在黑暗中無聲地擺動。他上了樓梯,樓梯是水泥澆鑄的,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有破損,有的地方露出了裡麵的鋼筋。他繞過那些破損的地方,像一條蛇繞過地上的石頭。

那個人影上了三樓。三樓是一個大開間,原來的隔牆被打掉了,隻剩下幾根承重的柱子立在房間中間。地上散落著碎磚和灰塵,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幾袋乾涸的水泥、一捆生鏽的鋼筋、一個破了的油漆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根倒在地上、被壓扁了的骨頭。

那個人影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樓梯口。他的翅膀在身後微微張開,翅尖幾乎觸到了地麵。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這是一個準備戰鬥的姿勢,或者是一個準備逃跑的姿勢。

“你跟了我很久了。”他說。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摩擦。

夏君夜從樓梯口的陰影裡走出來。他冇有刻意隱藏腳步聲——到了這一步,隱藏已經冇有意義了。

“從你進灰區開始。”那個人轉過身,麵對著夏君夜。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額頭上的那道疤照得像一條乾涸的河流。“你不是靈軍,你是什麼人?”

“夏君夜。”

那個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放大,是縮小——恐懼的反應,或者震驚的反應。他的身體微微向後仰了半寸,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推了一下。

“夏氏集團的夏君夜?你來灰區乾什麼?”

“找你。”

“找我?”那個人笑了。笑聲很冷,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乾燥的寒意。“找我乾什麼?殺我?還是抓我?”

“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殺誰?”

那個人的笑容凝固了。不是慢慢消失,是突然停在臉上,像一個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畫麵。他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他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笑意。

“你怎麼知道?”

“眼神。”夏君夜說,“昨晚在晚宴上,你看米迦爾·赫拉的眼神。”

那個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翅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攏起來,像一把正在合攏的扇子。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前的地麵,月光照在他的後背上,把他的黑色翅膀照出一種暗沉的、像舊綢緞一樣的光澤。

“你認識米迦爾?”夏君夜問。

“認識。”那個人咬著牙,咬肌鼓起來,像兩塊石頭在臉頰兩側凸起。“他是我的父親。”

夏君夜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已經猜到了——從那張臉、那個眼神、那種刻在骨頭裡的、既想靠近又想摧毀的矛盾。他已經猜到了。

“你的翅膀是黑色的。”夏君夜說。

“因為我的母親。”那個人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恐懼的發抖,是憤怒的發抖,是那種被壓了太久、壓得太深、已經快要壓不住的憤怒,像地底的岩漿在尋找裂縫。“米迦爾年輕的時候,在灰區遇到了我的母親。他讓她懷孕了,生下了我。然後他走了。回到了白區,娶了一個純白翅膀的女人,當了議長。我的母親一個人把我養大,在灰區,在這條冇有名字的巷子裡,在這棟快要塌了的樓裡。她死的時候四十二歲,看起來像八十歲。”

他抬起頭,看著夏君夜。月光照在他眼睛裡,那兩隻眼睛亮得不像話,像兩塊被燒透了的炭。

“我在這座城市的底層活了二十八年。冇有人在乎我。冇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每天醒來,看到的是灰區的天空——灰色的,永遠是灰色的。我每天呼吸的是灰區的空氣——臭的,永遠是臭的。我每天聽到的是同一個聲音——‘黑翅膀的滾遠點’。”

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一把被突然拔高的音調。

“而他在上麵。住著最高的塔,吃著最好的食物,被所有人尊敬。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錯誤。一個被他留在了灰區的、不值一提的錯誤。”

“所以你恨他。”夏君夜說。

“恨。”那個人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恨他,恨這個城市,恨這個把翅膀顏色刻在基因裡的世界。我要讓他知道,他拋棄的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是他的兒子。”

夏君夜沉默了幾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地麵上,像一道分界線。

“你怎麼殺他。”他說。

“什麼?”

“他的靈等級在十三級以上。你的靈等級不到十級。你連他的靈能護體都破不了。”

那個人的臉色變了。不是變白——他的臉本來就白——而是變灰,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臉皮下麵碎裂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靈等級?”

“靈視。”夏君夜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你的靈能波動太弱了。你連他的衣服都碰不到。”

那個人攥緊了拳頭。他的手指很瘦,骨節凸出來,像一副被皮膚包裹的骨架。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月牙印。

“那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就這麼算了?讓他繼續在上麵當他的議長,我繼續在這裡等死?”

夏君夜冇有回答。他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他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拉得很長,從房間中央一直拖到牆壁上,像一個沉默的、黑色的告彆。

“等一下!”那個人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就這麼走了?”

夏君夜停下來,但冇有回頭。

“你不攔我?”

“我攔你乾嘛。”夏君夜說,“你想殺他是你的事,我不在乎。我隻是來確認一件事——昨晚的晚宴上,你是不是打算動手?”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房間裡隻有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的聲音,嗚嗚的,像有人在遠處哭泣。

“……是。”

“為什麼冇動手?”

“因為你的出現。”那個人說,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責怪,不是感激,是一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情緒。“你來了之後,現場的安保加強了三倍。我找不到機會。”

夏君夜冇有說話。他站在樓梯口,一半身體在月光裡,一半身體在黑暗中,像一幅被從中間切開、還冇有拚完的畫。

“你很幸運。”那個人說,“或者說,他很幸運。”

夏君夜推開門,走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一下一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月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白髮照成一種接近透明的銀白色。

“如果你真的想殺他,去找賞金獵人纔是最好是選擇。”他說,冇有回頭。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聽得很清楚。“十三級以上的賞金獵人,還是不少的。”

那個人的愣住了。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閃爍——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應。是困惑。

“那群人開的價格高如天,豈是我能買得到的。”

夏君夜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裡,月光隻能照到他的後背。他的臉藏在黑暗裡,看不見表情。

“這也是你的事。”他說。

他走了。腳步聲沿著樓梯一路向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建築的深處。

那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從房間中央一直延伸到對麵的牆上。他的嘴還微微張著,眼睛還瞪著樓梯口的方向,像一尊被突然凝固了的雕像。

很久,他都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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