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新明 第四百六十章 草簽

1588年11月23日，萬曆十六年十月初六，大明使團副使王家屏和英吉利掌璽大臣克裡斯托弗·哈頓分彆代表各自國家，在格林威治宮對盟約進行了最後的確認並草簽。

因為大明使團的特殊情況，盟約不可能等十八個月在大明和英吉利之間打個來回，因此此次草簽徐光啟代表大明皇帝進行了見證，待威廉·塞西爾簽字後，待伊麗莎白女王用寶後，徐光啟才代表皇帝進行簽署。

雙方約定，徐光啟簽署後，盟約立即生效——這也符合英國朝野對使團擁有最大自主權的判斷。

盟約草簽之後，雙方舉行了一次簡短的慶祝儀式。盟約文字最後敲定前，伊麗莎白女王已經從喪友之痛裡走了出來，徐光啟期間代表朱翊鈞向女王表達了慰問——送她兩匹精美的綢緞，讓女王能做幾件新裙子。

為表感謝，女王在盟約草簽的次日，再次約見了徐光啟，塞西爾、哈頓等臣陪同接見。

伊麗莎白誠懇道：“伯爵閣下，草簽的協議我全文審閱，您得承認，我們讓步極大——當然，盟約對我們雙方有著巨大的利益。但，既然您私下已經建議我們包銷向歐洲進口的大明商品，為什麼不能把皇家銀行放在倫敦呢？我想，皇家銀行的主要業務必然與帝國的進出口相關，這對歐陸商人往來覈算也是最有利的。”

徐光啟看向伊麗莎白因為“喪友”而清減的麵龐，她已經呈現出難以掩飾的老態了。他低頭略一思量，隨後微笑道：“關於這個問題，我與塞西爾閣下私下裡交流過了。”

伊麗莎白聞言有些疑惑，不由得看向首席國務大臣。

塞西爾略顯窘迫，隨即走到伊麗莎白女王跟前，耳語了幾句。女王臉上先閃現出一絲不快，隨即灑脫笑道：“我雖然是一個終身未嫁的老嫗，但伯爵閣下擔心的新王問題，在英國並不是問題，我們有嚴格的王室繼承規則，我也會在臨死前囑托新王——我們的盟約能夠確保英格蘭的繁榮，任何人都不應該對盟約進行哪怕一丁點的否定。”

這回輪到徐光啟尷尬了。他拿起茶杯，藉此掩飾自己的赧然——與對方重臣私下裡討論君主終身未嫁，擔心對方新王上任不認賬，無論在東西方都算失禮。

尷尬的同時，他也對伊麗莎白女王的大氣和隱忍由衷的佩服。忙接話道：“對皇家銀行來說，倫敦和阿姆斯特丹都是上上之選，不分伯仲，我也為此猶豫良久。”

在女王懇切的目光中，他終於說道：“既然陛下您確保兩國盟約堅如磐石，我想倫敦纔是更好的選擇。但有一個小問題......”

伊麗莎白笑容滿麵，示意他說下去。

徐光啟道：“倫巴第街博羅梅奧、格雷沙姆諸家族，世代臣服王室、協辦國財，協助樞密院、財政署處置王室財稅，賬冊任由官署覈驗，自是無可厚非。但其餘大小銀號、金匠商號，雖身處金街，卻常遭官吏無端查賬，此風久存，已然壞了金融業恪守的保密行規。我大明皇家銀行落地之後，日後必將發行專屬彙票、大額金元券，賬目涉密、商情隱秘。皇家銀行入駐倫巴第街，能否得享特例優待，免除此類無端稽查侵擾——我想，這是倫敦與阿姆斯特丹最大的區彆了。”

所謂嫌貨纔是買貨人，伊麗莎白女王聽徐光啟所言，大明使團竟早對倫敦金融中心倫巴第街進行了深入調查，心中大喜。

伊麗莎白又看了眼威廉·塞西爾，見這老臣低頭摸鼻子，就知道徐光啟所言非虛。

她略一沉吟，就轉向徐光啟道：“伯爵閣下，你所說的都不是問題。我可頒佈王室政令，立規：除涉及王室公款、樞密院財稅的必要賬目可依規覈驗之外，其餘所有私商彙兌、民間存貸、跨國流轉賬目，任何官吏、衙署不得擅入銀行、不得私自稽查、不得翻閱賬冊。”

徐光啟心中暗暗心折。女王本可以頒佈特彆政令，專門保護盟友的大明皇家銀行。但轉瞬之間，她就決定頒佈一個普適的法令，拉平了倫敦與阿姆斯特丹在金融業的監管差距——甚至猶有過之，畢竟，阿姆斯特丹不去稽查銀行是因為低地諸省並冇有專業的執法力量，不是不想管。

雖然暗自佩服，徐光啟仍未置可否，並冇有流露出欣喜之色。女王於是拋出最後兩個小砝碼：

“閣下，格雷沙姆銀行雖然代行王室關稅記賬，但皇家銀行可以承攬全部的中英進出口業務。這一點，我將頒佈特彆許可。另外，雖然我已經在1580年下令，倫巴第街不允許新建任何建築，但我願意無償贈予使團臨街完整宅邸，供大明翻新改建為皇家銀行駐地——上述承諾，可以作為盟約的附件。”

徐光啟聞言，這才躬身行禮道：“陛下坦誠相待、厚賜優待，如此一來，我冇有任何問題了。”

女王臉上露出發自肺腑笑容。她輕輕拍手，環視廳內諸臣，“我想我們都應該為使團做出最終決定乾一杯，不是嗎？”

眾臣與使團陪同人員紛紛鼓掌，大廳內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待侍從遞上酒杯，徐光啟對伊麗莎白道：“陛下，承蒙您給予使團的諸般優待。為了答謝貴國，使團決定舉辦中國奢侈品拍賣會——這將給貴國帶來第一筆巨大的銀流。”

伊莉莎白驚喜道：“這太好了！使團打算什麼時候舉辦？”

徐光啟微笑道：“我打算在明年六月到八月間舉辦，舉辦地點就是新開業的皇家銀行，陛下覺得如何？”

伊麗莎白注視徐光啟這個年輕的伯爵，明白沃辛海為什麼要提醒她防範這些賽裡斯人——他們精明的可怕。

隨後她展顏笑答道：“我期待那一天早些來臨，您知道，我本人對大明的絲綢料子就完全冇有抵抗力。”

徐光啟笑道：“既然如此，請允許我為陛下專門開一場小型的拍賣會，就定在下個月，在皇家交易所大廳如何？當然，這需要您的特許。”

“我想，大明最頂級的奢侈品，應該由您和忠誠您的貴族和臣僚先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