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茅程雨的聲音落下,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數息之後,君洛天聽到身後傳來幾道輕咳聲。
轉身看去,正見南宮羽、江流和吳道皆是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並朝著洛依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而洛依雪卻是嘻嘻一笑:“不用看我,我知道天哥喜歡開玩笑的。”
嘴上這麼說著,洛依雪心裏卻在尋思著,要找個小本本記下來,等到沒人的時候再找他算賬。
君洛天哪裏不知道這個小醋罈子是在提醒他,立刻老實了一些,露出正色道:“不開玩笑了,乾正事。”
說完,君洛天便是低下頭,繼續調製毒液,過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方纔停下。
目光移動,君洛天看向江流:“三師兄,你先來佈置陣法。”
江流心領神會,邁步上前。
手指伸出,江流的指尖當即綻放出一道金色的光流。
光流移動,緩緩延伸入毒液之中。
然後,便見江流的神色凝重了幾分,深吸一口氣,然後控製著光流落在了茅萬裡的胸口。
洛依雪也是站到了前麵,一臉認真之態。
此事事關君洛天能否在玄陽城立足,她必須觀察每一處細節,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嘶……
沾染著毒液的光流落在茅萬裡的麵板上,頓時發出嘶嘶的聲響,一道黑色的痕跡,在他的胸口浮現出來。
江流指尖快速轉動,行動迅速如行雲流水一般,一道道黑色的痕跡隨之出現在茅萬裡的胸口。
茅衛陽和茅程雨目光緊緊地盯著躺在床榻上的茅萬裡,眉頭皆是皺了皺。
他們雖然不知道江流在幹什麼,但是他們清楚地察覺到,隨著江流佈置下陣法,茅萬裡體內原本被雷大師聚集在一起的屍毒,竟然出現了擴散的跡象。
而茅萬裡原本已經恢復血色的臉龐,此刻竟是再度變得慘白如紙。
兩姐弟雖然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出聲打擾,隻能繼續看下去。
在星辰之力光流落下的剎那,江流便彷彿進入到了忘我的狀態,雙目緊緊地盯著茅萬裡的胸口,手指每一次舞動,都會有著一道陣紋出現。
時間悄然劃過,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在這段時間裏,沒有人出聲打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流身上。
而如今,茅萬裡的胸口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無數的陣紋,彼此交錯連線,儼然化作了一尊大陣。
若是從全域性來看,這道陣法,隱約間彷彿成為了一副棋盤。
每一個陣紋連線的點上,都是有著恐怖的屍毒匯聚。
“這道陣法,竟然將爹體內的屍毒全部包圍了。”茅程雨突然美眸一閃,眼中出現了激動的光芒。
她雖然不懂江流所佈的陣法,卻是對帶兵很有經驗,發現江流所佈的陣法竟然與行軍打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起初,江流一點點將匯聚於茅萬裡天靈穴的屍毒引到了胸口,然後再以陣法包圍,使其無法擴散。
如今,數不清的陣紋彼此串聯,化作一副棋盤,便彷彿排兵佈陣一般,令這些屍毒插翅難逃。
請君入甕,而後,甕中捉鱉。
看她似乎明白了此陣的奧秘,茅衛陽看了過去。
但還不等他開口,便見茅程雨揮手示意,讓他噤聲。
就在這時,江流突然一掌拍在了茅萬裡的胸口。
下一刻,茅萬裡胸口的陣法金光大放,而後一道道金色的陣紋浮出麵板,彼此完美相連。
而茅萬裡體內的屍毒彷彿在這一刻感受到危機,拚命地橫衝直撞。
但是,陣法已經成型,任憑屍毒恐怖,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分成了千百份,難以匯聚,便無法發揮出本身的力量。
而且,這道陣法本就是以劇毒繪製而成,屍毒與陣紋的每一次碰撞,都會對自身進行一些削弱。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時候了。”這時,洛依雪清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最重要的時候?”茅衛陽和茅程雨看了過來。
“沒錯。”江流點了點頭道,“這千火焚毒陣,佈陣隻是基礎,最關鍵的一步,是要以強大的火焰將屍毒焚燒煉化。”
“現在陣法已經成型,後麵的事情我無能為力,就看小師弟的了。”
說完,江流便是朝後退出一步,君洛天邁步上前。
低頭看著床榻之上的茅萬裡,君洛天低聲提醒道:“茅將軍,接下來恐怕會有一陣劇痛,請你務必忍耐。”
茅萬裡臉色蒼白,眼中卻透著堅定,點了點頭。
君洛天雙目一凝,緩緩伸出右掌。
下一刻,他的掌心毫無預兆地升騰起一股漆黑的火焰,洶湧跳躍著。
然後,便見他手掌一揮,掌中火焰當即爆裂開來,化作火雨,朝著茅萬裡的胸口落去。
無數的火苗,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陣紋相連的地方。
而隨著焚陽聖火的落下,向來意誌堅定,連被屍毒纏身都未曾哼過一聲的茅萬裡,此刻卻是忍不住地痛叫出聲。
然後,眾人便是駭然發現,在他的胸膛間,忽然麵板都是變得幽黑起來。
那幽黑的力量彷彿往沸騰的油鍋倒入一盆水一般,瞬間沸騰爆發起來,以更加強大的力量朝著四周的陣紋衝去。
但是這一次,那些陣紋竟是主動散開,猶如軍隊化整為零。
那暴湧而出的屍毒,則直接沖向了一層又一層的陣紋。
但是,那棋盤大陣的四周邊緣始終不動,裏麵的陣紋則是隨著屍毒的衝撞尋機而動,始終保持著不與屍毒正麵碰撞,卻又將其死死地困在這一定範圍內。
不知不覺中,屍毒橫衝直撞,竟是被它自己,生生地分成了更多份,威力較之前還不如。
屍毒所過之處,令得茅萬裡麵板一片漆黑。
而君洛天,則是精準地控製著上千朵焚陽聖火火苗,對那些落單的屍毒施以焚燒追殺。
隨著焚陽聖火的焚燒,不時有著漆黑的毒霧從茅萬裡的體內升騰而起。
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嘔。
然而,茅衛陽和茅程雨看著這些毒霧,卻是忍不住地麵露狂喜之色,因為他們很熟悉,這些毒霧,赫然便是那屍毒。
也就是說,茅萬裡體內的屍毒,竟然真的被化解了!
“還沒完,現在才剛開始。”
君洛天提醒了一聲,因為這屍毒的強大遠超他的想像,即便被分成了千百份,以他的焚陽聖火煉化,竟然仍然很是吃力。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以他的實力,能不能撐到將屍毒徹底煉化完畢。
不過,他自然不能將這種事說出來,徒增茅家姐弟的擔心。
“我明白了,厲害,真是太厲害了。”茅衛陽突然驚呼一聲,看向君洛天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頓了一下,茅衛陽看向茅程雨道:“可是我還有一點不理解,之前的雷大師對陣法也很精通,他為什麼沒有用這種方法?”
聽他問起,茅程雨的嘴角出現一抹冷漠的笑意:“因為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救人,他隻是想要茅家軍的感激而已。”
“所以,他沒有選擇分而治之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方法,而選擇了將屍毒聚集在一起,強行壓製的辦法。”
“那樣做的好處是他有十成的把握,而壞處,就是爹註定活不久。”
“當然,他並不在乎,所以才會選擇那種方法。”
身後的南宮羽等人聽著茅程雨的分析,再看著一瞬間怒氣盈滿的茅衛陽,輕輕一笑。
雖然同屬茅家軍,但茅衛陽畢竟年少,對於人心的把握和分析,終究還是嫩了些。
不過通過這件事,也足以讓他們看清司空焱的為人了。
畢竟,不得到司空焱的同意,雷大師是萬萬不敢那麼做的。
“看來這次,爹真的有救了。”
茅程雨激動不已,貝齒緊咬著紅唇。
隻是,一雙美眸看向坐在床邊,身姿挺拔的俊朗少年時,忍不住地有些異彩浮現。
尤其是想起之前君洛的話,茅程雨竟是控製不住地有些緊張。
這個傢夥,不會真的提很過分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