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中,氣氛略微有些壓抑,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整個房間,唯有那雷大師手中之筆劃過茅萬裡胸口時,所發出的細微聲響,
時間在緊張而期待的氣氛下,緩緩流逝。
漸漸地,茅萬裡胸口那一道道神秘的紋路串聯到一起,儼然形成了一道陣法。
而這道陣法,已然覆蓋了茅萬裡的半個身體,隱隱間,有著一道驚人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
“好精妙的陣法!”旁邊的江流神色凝重,頗有些驚嘆道,“隻是,這道陣法似乎隻是輔助之用,就算以茅將軍現在的身體,也完全能夠承受。”
想到這裏,江流朝著雷大師投去一道欽佩的目光。
雖然看不上司空焱,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元帥府的確能人輩出。
這位雷大師,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陣道強者。
雷大師筆尖緩緩勾勒,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紋路。
而隨著最後一道紋路的出現,整個陣法被徹底地整合起來,頓時有著耀眼的光芒散發而出,不斷朝著茅萬裡的身體之中鑽去。
而坐在對麵的茅萬裡頓時眉頭緊皺,冷汗順著臉頰滴落,顯然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不過從始至終,茅萬裡身形毫無動作,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爹。”茅衛陽看著茅萬裡如此狀態,頓時一臉焦急。
雷大師見狀輕笑道:“將軍不用擔心,我的陣法正在化解茅將軍體內的屍毒,過程中會有些輕微的痛苦。”
“茅將軍久經戰場,這點痛苦對於他來說,想必不算什麼。”
茅衛陽聞言,也隻得暫時收斂起心中的焦急,點點頭,目光緊緊地盯著茅萬裡。
而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沒過多久,茅萬裡胸口的紫黑色線條果然出現了消退的跡象。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些原本猙獰恐怖的紫黑色線條,便是消失得乾乾淨淨。
“屍毒被化解了?”茅衛陽驚撥出聲,聲音都是有些尖銳,顯然內心也是非常地激動。
茅萬裡眉頭稍展,雙拳緊握,顯然內心也是極為的激動。
看著眾人的狀態,雷大師傲然一笑:“我這道陣法,乃是一次偶然所得,名為‘破毒陣’,可以化解世間萬毒。”
“這屍毒雖然霸道,但在我的破毒陣麵前,仍是掀不起半點風浪。”
茅衛陽重重地點了點頭,朝著雷大師抱拳,一臉恭敬道:“這破毒陣果然厲害,竟然連屍毒都能夠化解。”
“雷大師,您救了我爹,便等於救了整個茅家軍,也救了玄陽城,請受我一拜。”
說著,茅衛陽便是上前一步,欲對雷大師單膝下拜。
雷大師立刻揮手將他攔住,淡淡一笑道:“我也是遵照主帥的吩咐做事罷了,不敢居功。”
茅衛陽看了一眼麵帶微笑的司空焱,以及麵無表情的君洛天,心中忍不住地嘆息。
這次的人情,真是欠得太大了。
未來司空焱與君洛天若再發生矛盾,茅家軍的態度勢必會因為此事發生一些傾斜。
“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茅衛陽心中無奈一嘆。
君洛天的實力他已經見識過了,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隻可惜太過驕傲,竟然與三軍主帥鬧了矛盾。
否則以他的能力,經過玄陽城一戰,在開陽城的地位必定會有質的飛躍。
無奈,茅衛陽看向君洛天幾人,抱拳道:“各位,辛苦你們走一趟了。既然現在家父屍毒已經被化解,各位還請回帳中休息吧,在下改日再去拜謝。”
聞言,司空焱麵帶微笑地看向君洛天,嘴角的笑容,充斥著玩味與戲謔。
“你們這麼高興幹什麼?”
然而就在房間中氣氛壓抑時,忽然一道清淡悅耳的聲音響起。
眾人聞聲看去,隻見站在君洛天身邊的洛依雪,正一邊咬著包子,一邊一臉疑惑地掃視著眾人。
司空焱看了洛依雪一眼,這個女人,是他生平所見最美的一個,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
隻可惜長得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生不起慾望。
不過既然是君洛天的女人,他也願意勉為其難地親近一下。
於是,司空焱彷彿不經意間朝著洛依雪靠近了一些,輕輕笑道:“茅將軍成功祛毒,能夠繼續守衛玄陽城,難道還不值得高興嗎?”
洛依雪後退了一步,與君洛天並肩而立,將手中包子吃完後說道:“如果真的徹底祛了毒,自然值得高興。”
“怕就怕隻做些表麵功夫,反倒更害人。”
此言一出,全場所有人都是麵色一變。
雷大師瞬間麵如寒霜,猛地怒視過來:“小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
茅衛陽也是眉頭暗皺,他知道洛依雪是君洛天的女人,肯定不希望由司空焱的人治好茅萬裡。
於是,茅衛陽淡淡地提醒道:“為我父親祛毒乃是軍中大事,洛姑娘休要胡言。”
洛依雪沒有理會他們,隻是走到茅萬裏麵前,彎著腰打量了他一番。
片刻後,紅唇輕啟,撇了撇嘴道:“世上哪有什麼破毒陣,連撒謊都不會。”
雷大師彷彿被觸碰到了逆鱗一般,當即怒髮衝冠,大聲喝道:“小丫頭,不要以為自己年紀小,就可以在前輩麵前放肆。”
“你自己看看,茅將軍身上哪裏還有毒氣,你若再胡攪蠻纏,可別管老夫不客氣了。”
一旁的茅衛陽也是微微皺眉,此時的茅萬裡,蒼白的臉色的確好了許多,已經出現了幾分血色。
而且經過他的探查,茅萬裡體內的屍毒的確已經消失不見了。
洛依雪似是完全不在意他們信與不信,隻淡淡地聳了聳肩,看向君洛天道:“取一根銀針,刺他天靈穴。”
聽到此話,雷大師的瞳孔驟然一縮,連忙看向茅衛陽怒喝道:“老夫受元帥之命,不遠萬裡趕來玄陽城助陣。”
“今日老夫更是看在主帥的麵子纔出手相救,可不是來受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侮辱的。”
不等茅衛陽說什麼,旁邊的司空焱便是輕笑道:“將軍,雷大師為人高傲,極少出手救人,如今卻還遭懷疑,未免太讓人心寒了。”
“若是茅家軍信不過雷大師,那便是信不過我司空焱了。”
茅衛陽眉頭緊皺,左右為難。
這時,君洛天突然開口道:“茅兄,此事事關重大,無論真假,最好還是查探清楚,免得到時候後悔莫及。”
看著茅衛陽露出猶豫之色,雷大師立刻說道:“不行,我的破毒陣最怕以銀針刺天靈穴。”
“如果因為這小丫頭的無知,導致陣法被破,茅將軍的屍毒複發,誰來負責?”
“我!”
君洛天當即冷目掃了過去,聲音中透著不可一世的威嚴,直視著雷大師的雙目,冷聲道:“如果雪兒說的是錯的,導致害了茅將軍,今日我便以死謝罪。”
洛依雪看了君洛天一眼,眼底深處帶著深深的感動。
從始至終,君洛天都沒有向她確認過一句。
隻憑她的一句話,他便願意以自己的性命去證實。
情難自製,洛依雪悄悄地握住了君洛天的手掌,看向茅衛陽:“如果害了他,我們兩個一起為他償命。”
“還有我們。”南宮羽、吳道和江流幾乎同一時刻站了出來,目光堅定。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茅衛陽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拒絕了。
最終,茅衛陽朝著雷大師抱了抱拳:“雷大師請多包涵,他們既然如此肯定,若不證實一番,想必會對大師的名聲有些影響。”
“取銀針來!”
茅衛陽冷喝一聲,立即有著侍女取來一根銀針。
茅衛陽手握銀針,走到茅萬裡對麵,問道:“隻刺天靈穴?”
洛依雪點了點頭,淡淡地道:“他全身的屍毒都被這個大師逼到了天靈穴,隻要隨便刺一下就行。”
茅衛陽深深地看了洛依雪一眼,手掌停在了茅萬裡的頭頂,握著銀針的手掌竟是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知道,這一針落下,無論誰說的是真的,他都勢必會得罪一邊的人。
猶豫片刻,茅衛陽一針落下,瞬間刺入了茅萬裡的天靈穴。
針入一半,而後緩緩抽出。
此時,雷大師的額頭已是出現了細密的冷汗,臉龐變得有些僵硬。
而就在銀針抽出的瞬間,房間內所有人陡然色變。
隻見那銀針竟是瞬間變成了紫黑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赫然正是屍毒!
隻數息之間,銀針便是被屍毒腐蝕過半。
茅衛陽陡然色變,猛地轉頭,一臉怒容地看向雷大師。
緩緩地舉起銀針,茅衛陽眼中透著極致的怒意,冷聲問道:“敢問雷大師,這是怎麼回事?”
雷大師麵色瞬間蒼白了許多,但依舊硬著頭皮說道:“想必是沒有徹底將屍毒化解,還有所殘留。”
司空焱嘴角抖了抖,強笑道:“不然,讓雷大師再試一次吧。”
然而這時,洛依雪揮了揮手,又變出一個包子,一邊吃一邊說道:“不是沒有徹底化解,而是你那道陣法,根本對祛毒毫無作用。”
毫無作用?
茅衛陽神色劇變,就連一直雙目緊閉的茅萬裡,此刻眉宇間也是出現了難以掩飾的怒意。
接著,便聽洛依雪頗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其實,大家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能夠化解萬毒的陣法。”
“如果真的存在一道陣法可以化解世間萬毒,那麼那些修行毒功的人,境界再高,實力再強,又還有什麼意義?”
一滴冷汗順著雷大師的鬢角滑落,但他仍是強辯道:“再強的陣法,也要看由誰來施展。”
“老夫隻是尋星境,若遇到索星境的毒師自然無法對付,隻是恰巧茅將軍所中屍毒,在老夫的能力範圍內而已。”
“真搞不懂你還在堅持什麼。”洛依雪一臉無聊地撇了撇嘴。
直視著雷大師的雙眼,洛依雪淡淡地道:“其實,你的那道陣法並不是所謂破毒陣,而是聚毒陣。”
“據我所知,這是修行毒功的人很喜歡使用的陣法,可以將一定範圍內的毒素聚集在一起,供自己修行毒功。”
“你雖然將他體內的屍毒全部聚集在了一起,短時間內他的確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甚至恢復全部的實力。”
“但這種方法無異於飲鴆止渴,他日屍毒越積越深,一旦再次爆發,他會死得非常淒慘。”
雷大師聽著洛依雪的分析,一滴滴冷汗不住地滾落,腳步下意識地後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洛依雪:“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叫洛依雪。”洛依雪嘻嘻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看著雷大師的樣子,所有人都明白了,洛依雪說的是真的。
雷大師的方法隻可以短時間讓茅萬裡恢復,但日後屍毒再次爆發,茅萬裡卻是必死無疑。
雖然不失為一個救急的辦法,但是以雷大師之前的態度來看,他顯然並沒有打算如實相告。
他想要的,隻是茅家軍的感激,而不在意茅萬裡的死活。
“老匹夫,你膽敢害我父親!”茅衛陽怒喝一聲,掌中瞬間綻放金光,作勢便欲朝著雷大師衝去。
然而這時,茅萬裡突然睜開雙眼:“陽兒,住手。”
茅衛陽連忙走了過去:“爹……”
不等他說完,茅萬裡擺了擺手,看向洛依雪笑問道:“洛姑娘,按你所說,如果以雷大師的陣法壓製我的屍毒,我能活多久?”
洛依雪撅著嘴角想了想,說道:“最多一年。”
聞言,茅萬裡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反而長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
“一年,足夠了。”茅萬裡輕鬆一笑,“若能再多活一年,我定能將搖光鬼打出邊境。”
說完,茅萬裡便是看向雷大師道:“大師,便按照你的辦法做吧。”
“不行!”茅衛陽立刻阻止,“爹,這個老匹夫是想害你。”
“不得無禮。”茅萬裡喝了一聲,一臉正色道,“隻要能守住玄陽城,保住城中百姓的性命,區區一條命何足掛齒。”
“我茅家軍三代英雄,皆以鎮守玄陽城為己任,豈可貪生怕死。”
“雷大師,來吧。”
看著茅萬裡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就連那一臉驕傲的雷大師,此時也是投去欽佩的目光,點了點頭,重新持起筆,朝著茅萬裡的胸口落去。
然而這時,旁邊傳來洛依雪疑惑的聲音:“明明有徹底祛除屍毒的辦法,你為什麼非要選擇去死呢?”
話音落下,全場人陡然色變。
茅萬裡連忙伸手擋住雷大師伸來的筆,猛地轉頭看向洛依雪:“洛姑娘,你有辦法徹底祛除屍毒?”
洛依雪一臉無辜地點了點頭:“有啊。”
那你不早說……
眾人皆是一臉黑線,這個小姑娘說話大喘氣,差點害得茅萬裡慷慨就義。
經過之前的事情,如今茅萬裡和茅衛陽已然對洛依雪深信不疑。
想了想,茅衛陽說道:“雖然有些插曲,但是雷大師和主帥也辛苦了,現在還是請回帳中休息吧。”
司空焱和雷大師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巴不得快點離開。
聽到茅衛陽開口,司空焱立刻甩了甩袖袍,轉身離去。
而雷大師失落地嘆了口氣,追隨司空焱而去。
這時,茅衛陽朝著洛依雪抱拳躬身:“還請洛姑娘告知為我父親祛除屍毒的辦法。”
洛依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隻說知道徹底祛除屍毒的辦法,可是,我沒有說要救他。”
茅衛陽陡然色變。
然而還不等他說什麼,便聽洛依雪輕淡而有些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你以為那個大師能救他的時候,對我們的態度,我很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