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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界禁忌 第2章

作者:楚凡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22:11:26

第2章 廢靈根------------------------------------------,站在門口問了一句話。“總不能老叫你‘喂’吧,”她把一碗稀粥放在床頭的小木桌上,叉著腰看著他,“你總得有個名字,我好叫你吃飯。”,搖了搖頭。“我不記得。”“我知道你不記得,所以讓你現想一個。”“想不出來。”,忽然說:“那你就姓‘楚’吧。”“為什麼姓楚?”“不為什麼,你長得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姓楚的人。”王嬸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頂不重要的事,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飄了一下,飄向窗外,飄向很遠的地方,然後又迅速收回來,“至於名字……就叫‘凡’吧。凡人的凡。反正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那就從頭開始,做個凡人。”,然後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楚凡。”王嬸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出門,“明天你要是退燒了,就去鎮上走走。彆老憋著。一個大活人,憋在雜物間裡算怎麼回事。”。。他推開過後門,看過那條窄巷——巷口有光,有人的說話聲,有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響動。但他把門合上了,回到木板床上,靠著牆,閉著眼。。

閉上眼,用力想。腦海裡浮上來的不是畫麵,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空。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是一種東西。他腦子裡的是什麼都冇有,乾淨得讓人心慌。就好像他不是忘記了什麼,而是根本冇有什麼可忘的。他的過去不是被偷走了,而是壓根不曾存在過。

他睜開眼,心跳快了幾拍。

他決定不再想了。想多了頭疼,再說他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有冇有“自己”可以想。楚凡——現在他叫楚凡了——推開雜物間的門,走進後院。

陽光很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後院很小,堆著幾捆木柴和幾個豁口的陶罐,角落裡趴著那條黃狗。楚凡走過它身邊的時候,黃狗睜開了眼。

冇有叫。

黃狗的耳朵往後貼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四條腿收攏,像是隨時準備彈起來跑掉。但它的鼻子又往前探了探,飛快地嗅了兩下楚凡的指尖。

然後就不動了。

喉嚨裡擠出了一聲極低的嗚咽。不是威脅,更像是困惑。像狗看見了一個它應該認識、但怎麼也認不出來的東西。

“你認識我?”楚凡蹲下身,伸出手。

狗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隻一下。然後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不動了。

楚凡等了一會兒,狗冇再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開了後門。

門外是那條窄巷。巷口通往鎮子的主街,能聽到人聲。他走出去,陽光從巷口湧進來,晃得他眯了眯眼。

主街不長,一眼能望到頭。兩邊是些矮舊的鋪子,賣米的、賣布的、打鐵的,門口掛著褪了色的幌子。人來人往,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一個推車的小販迎麵過來,車上插滿了糖人,五顏六色的。楚凡看了他一眼,小販也看了他一眼。然後小販的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了,看向他身後,嘴裡還喊著“糖人——現做的糖人——”,推車從他身邊擦過,輪子碾過一塊鬆動的石板,濺起一小攤泥水。

楚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泥水濺上去了,但小販冇回頭。

他又往前走。一個賣菜的大嬸蹲在路邊,麵前擺著幾捆蔫了的青菜。楚凡從她麵前走過,她正低頭擇菜,眼皮都冇抬。不是故意的冷漠——她的手指很認真地在一根一根摘著黃葉子,注意力全在那上麵。

但一個人從你麵前兩步遠的地方走過去,你總會抬頭看一眼吧?

她冇有。

楚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小販繼續推著車走,大嬸繼續摘她的菜。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冇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能動,捏一捏有感覺,指甲縫裡還有點灰。

他明明就在這裡。但好像冇有任何人能注意到這件事。

他是一團霧。彆人眼神會滑過去的霧。

路口東邊圍了一群人。

楚凡走到十字街口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斜陽把街麵染成一片橘紅,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細瘦的一條,拖在石板地上。他冇有目的,隻是在走,想看看這個鎮子,看看能不能在什麼地方找到一絲熟悉感。走到街口的時候,他停住了——不是因為找到什麼了,而是因為有人群堵在那裡。

一群人圍在一起,大概二十來個,把路口堵了大半。在這樣的邊陲小鎮,這種事不常見。楚凡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從兩個圍觀者的肩膀縫裡往裡看。

幾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站在人群中央。統一的衣服,胸前繡著一枚小小的山形徽記,站姿筆挺,一看就不是鎮上的人。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長髮束在腦後,麵容淡漠,手裡托著一顆拳頭大的透明水晶球,球體內有淡藍色的光緩緩流轉。

是宗門的人。那顆水晶球,是測靈石。

“有測靈根的嗎?免費的!”領頭青年身旁一個圓臉少年大聲對圍觀的人群喊道,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測出來有靈根,就能跟我們回山門修行!機會難得,錯過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啊!”

人群騷動了一下。幾個人互相推搡起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被同伴半推半就地走上去,紅著臉,把手放在了測靈石上。石頭裡的藍光瞬間明亮了幾分,姑娘嚇了一跳收回手,光又暗了回去。圓臉少年笑著大聲宣佈她天賦尚可,可以隨他們回山門做外門弟子。姑娘紅著臉跑回人群裡,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

接著又有兩個人上去。一箇中年獵戶測出微弱的光,圓臉少年說他根骨已定,修行難有大成,但也算有資質。另一個瘦高少年觸上去,石頭隻是比平時更藍了一些,圓臉少年惋惜地歎了口氣,說再練練或許還有機會。

楚凡站在人群最外圍,看著那顆發光的水晶球,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很奇怪的衝動。

他想去摸一下。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那顆石頭冇有任何瞭解,也不知道靈根是什麼。可他就是想伸手碰一碰。就好像那顆發藍光的石頭,在問他一個問題——一個他想回答的問題。

他擠進了人群。

“我能試試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圓臉少年聽見了。圓臉少年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笑著點頭:“當然!來,把手放上來。”

楚凡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碰到測靈石的那一刹那,水晶球裡的藍光滅了。

不是變暗,不是漸漸熄滅,是瞬間消失。就像火焰被掐斷了一樣,藍色從球體裡徹底潰散,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球體內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混濁的灰霧,翻滾了幾下,然後——

一聲脆響。

一道裂紋從楚凡指尖觸碰的位置炸開,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爬滿了整顆球體。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測靈石碎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從領隊青年的指縫間簌簌滑落,灑在他的青衫上,灑在石板地上。

周圍安靜了。

圓臉少年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想說什麼卻找不到詞。圍觀的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把楚凡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領隊青年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楚凡。那雙眼睛裡的淡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楚凡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忌憚。是獵人在林子裡撞見了不該出現的猛獸時,本能冒出來的那種警惕。

“你是誰?”

楚凡低頭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層細細的粉末,灰白色的,在夕陽下微微反光。他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領隊青年的眼睛,說:“不知道。我本來是想問你們的。我也想知道,我是誰。”

領隊青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圓臉少年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問了一句“師兄,這是什麼情況”。但領隊青年冇有理他,隻是繼續盯著楚凡,眼神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你剛纔,”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用了什麼功法?”

“冇有。我就是碰了一下。”

“不可能。測靈石隻對靈力產生反應,除非你體內運轉了某種——”

他忽然頓住了。

楚凡不知道,剛纔那一瞬間領隊青年已經下意識探出了神識。這個習慣性動作他做過無數次——用神識掃一掃一個凡人,看看有冇有隱藏修為,對開脈境以上的修士來說就像多眨一下眼那麼容易。

但這一次不一樣。他的神識撞上了一麵牆。不是彈回來,不是被遮蔽,而是像撞進了無邊的虛空。什麼都冇有,什麼都觸不到。不是空——是虛無。是連“空”都算不上的虛無。

他是蒼雲宗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四年前開辟靈海,兩年前凝出神識,整個宗門都誇他天賦異稟。他見過高手,去過秘境,甚至遠遠感受過掌教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但他從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種詭異的東西——如果說那也算是一種力量的話。楚凡體內的光景,不是修為高低的問題,而更像是某種法則層麵的東西:

——因為不存在,所以無法探查。

領隊青年後退了一步。

“我們走。”

圓臉少年張了張嘴:“師兄,那顆測靈石……”

“走。”

領隊青年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有一種圓臉少年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威嚴,是恐懼。他一把拽住圓臉少年的手腕,扯著他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離。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幾個宗門弟子很快消失在街角,隻留下一地麵麵相覷的鎮民和幾縷飛揚的灰塵。

楚凡站在原地,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了。不是忽略,是注視。但這注視讓他更不自在——那些眼神裡有好奇、有驚訝、有猜疑,還有一種他分辨不出來的東西。

害怕。

他們怕他。

人群裡有人在小聲說著什麼。“廢靈根?”“不是廢靈根,是碎了啊——”“那是什麼?”“不知道,這輩子冇見過——”

楚凡轉過身,離開了。

他冇有回酒館。他在鎮外的土坡上坐了很久,看著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被夜色吞冇。風有些涼,吹得他的頭髮掃在臉上。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隻是不想動。

他不怕那些人怕他。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測靈石碎掉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點什麼。不是記憶,不是畫麵。是一種更模糊的東西——一種感覺。就好像那顆石頭碎掉的那一刻,他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也輕輕動了一下。很輕,像一根弦被人用手指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低鳴。

那是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和之前一樣,冇什麼變化。但他總覺得,剛纔那一瞬間,他離“自己是誰”的答案近了一步。

然後又退回去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月亮升起來了,把遠處的山坡照成一片銀灰。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西邊那座山——山上有一座很破的建築,隻剩半堵牆,在月光下像個沉默的骨架。

他盯了那座破廟很久。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等了他很久,等得已經快要不抱希望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念頭甩掉,起身回了酒館。

一夜無話。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楚凡被一陣喧鬨聲吵醒了。

不是街上那種嘈雜,是有人在酒館大堂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麼事。他本來冇打算偷聽,但雜物間離大堂隻隔了一道薄薄的木板牆。

“……他測靈石測碎了,”這是圓臉少年的聲音,楚凡認得出,“師兄說不可妄動,但我覺得咱們就這樣撤了,回去怎麼跟長老交代?”

“不用交代。”一個更穩的聲音。是那個領隊青年。“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誰?”

“執法殿的人。”

一陣沉默。然後是圓臉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自在:“不至於吧?執法殿……那都是對付叛徒和邪修的……”

領隊青年冇有回答。

楚凡把門輕輕推開一道縫,剛好看到一個人——站在酒館門口的台階上,腰挺得筆直,麵容清瘦,兩鬢微霜,身穿青色長袍,腰間懸著一塊青色玉牌。他站在清晨的陽光裡,影子正好落在酒館的門檻上。

老者冇有進門,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淡淡地掃過酒館大堂。他的目光掃到雜物間那扇虛掩的門時,楚凡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名字。”老者的聲音很平。

身後那個領隊青年低聲答了句什麼,楚凡冇聽清。

“來曆?”

又是一句低語。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那道薄薄的木板牆,落進楚凡的耳朵裡。

“你們在宗門裡都學過——世上冇有測靈石測不出來的靈根。隻有一種情況,測靈石會碎。”

他頓了頓。

“那就是被測試的人,根本不在天道法則之內。”

酒館裡安靜了幾個呼吸。然後老者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活了兩百多年,隻在一本**上見過這個詞。”

“虛無法則。”

圓臉少年的聲音發顫:“長老,那是什麼意思?”

老者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麵向雜物間的方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潭底的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情緒。

不是殺意。

是好奇。

楚凡在門後,手扶著門板,指節發白。他聽不太懂剛纔那段話的意思,什麼天道法則,什麼虛無法則,他都聽不太明白。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他們說的是他。

他鬆開門板,退後一步,坐回木板床上。外麵的說話聲還在繼續,但他冇有再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和昨天一樣,手指和昨天一樣。但他忽然覺得,這雙手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窗外,晨光正慢慢亮起來。

鎮子西邊的山坡上,那座破廟裡的石佛指尖,第三滴水珠正緩緩凝聚。和前兩滴一樣,它也是黑色的。和前兩滴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水珠冇有立刻滴落。

它停在石佛的指尖上,微微顫動,像一顆不肯落下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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