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禁忌 第1章

第1章 不存在之人------------------------------------------，和過去無數個黃昏本應冇有什麼不同。，把土牆染成一片臟兮兮的金黃。鎮口的黃狗趴在酒館門前的石板地上，尾巴偶爾抬起來驅趕根本不存在的蒼蠅，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空氣裡飄著劣酒和燉肉的混濁氣味，摻雜著遠處田野裡燒秸稈的青煙，一切都很平靜。。這個動作她做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完成——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門，邁過門檻，把洗菜水潑向路邊，轉身回去。，她僵住了。。，看上去十六七歲，穿著粗布衣裳，頭髮亂糟糟的，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他蜷縮著側躺在石板地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木盆裡的水灑了一腳麵，冰涼的觸感才讓她回過神來。她記得很清楚，出門之前，她透過門縫往外瞥過一眼，門前的石板地上什麼都冇有。就這麼一個轉身潑水的功夫，地上就憑空多了一個人。“老趙！”她衝酒館裡喊，聲音發緊，“出來看看！”，被這一嗓子喊得一激靈。他罵罵咧咧地走出來，循著王嬸的手指看向地上，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剛纔有嗎？”他問。“冇有。”“你確定？”“我眼睛還冇瞎。”，蹲下身，試探性地伸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少年冇有反應，身體軟塌塌的，像是昏迷了。他翻過少年的身子，看到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呼吸均勻，麵色平靜，像是睡著了。“活著。”老趙下了結論，抬頭看向王嬸，“怎麼辦？”

王嬸猶豫了一下。在這種邊陲小鎮開酒館，見慣了來來往往的散修和流民，按理說多個昏迷的陌生人，她應該謹慎些。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少年看著怪可憐的，像是迷了路的孩子，孤零零地躺在石板地上，冇人管冇人問。

“先抬進去吧，”她歎了口氣，“總不能讓人死在門口。”

兩個人合力把少年抬進酒館，安置在後院的一間雜物間裡。房間不大，堆著一些舊桌椅和陶罐，靠牆有張木板床，鋪著薄薄一層稻草。老趙給他灌了碗熱水，伸手摸了摸額頭——滾燙，像是在發高燒。

“我去鎮上請個郎中。”王嬸說。

“請什麼郎中？”老趙皺著眉頭，“他看起來像修煉的人嗎？不像。一個凡人小子，燒兩天自己就好了。請郎中的錢你出？”

王嬸瞪了他一眼，解下圍裙出了門。

可她走到街上冇幾步，忽然站住了。她抬手拍了一下腦門——她要去乾什麼來著？

對了，去請郎中。

雜貨房裡有個發燒的少年。

她在心裡反覆默唸著這幾個字，快步朝鎮上走去。可走了不到百步，她又停下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有什麼事來著？她想了幾息，冇想起來，轉身回了酒館。

這樣的情況，在接下來的三天裡，反覆發生了好幾次。

王嬸給少年熬了藥，端著藥碗走到雜物間門口，忽然停住腳步，盯著手裡的藥碗發呆——她要乾什麼？這藥是給誰的？老趙中午給少年送飯，走到半路折返回來，把飯自己吃了。等王嬸問起來，他才一拍大腿：“忘了！還有個小子！”

好像鎮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很難自然地落在那間雜物間裡。不是刻意迴避，而是那個房間的存在感太低了，低到讓人不自覺就忽略過去。就像路邊的一顆石子，你看到了，但你不會記得。

唯一的例外，是那條趴在門口的黃狗。

少年被抬進來的第一夜，那條黃狗就對著後院的方向低吼了一整夜。毛髮倒豎，喉嚨裡發出沉悶的低鳴，像是在警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老趙被吵得睡不著，踢了幾腳都冇用，那畜生就是不肯安靜。

但每次老趙推門走進雜物間，狗就立刻收了聲。它不跟進去，隻是趴在門口，盯著牆角。

不看床。

好像床上躺著的那個人，不在它的視線裡。

少年在第三天退燒了。

退燒的那個黃昏，小鎮西邊山坡上那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廟裡，有動靜。

那是座連名字都冇留下的破廟，隻剩半堵殘牆和一尊被風雨侵蝕得麵目模糊的石佛。鎮上的人早就把它忘了，隻有頑童偶爾上山玩耍，朝石佛的腦袋上扔幾塊石子，比誰扔得準。

這一天，頑童冇有來。

那尊石佛的臉上，有一道水痕。

從那被風化的眼眶裡，滲出了一滴露水，沿著石麵的裂紋緩緩滑落，像一行淚。那是一尊石佛，早就枯死了不知多少年，不可能有水分，不可能有淚。

水珠落在石佛結印的指尖上，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滴入塵土。

與此同時，雜物間的門被推開了。

王嬸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這一次她冇忘——她在心裡唸叨了一路，總算冇有半路折回去。她看到少年已經坐起來了，背靠著牆，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乾淨，像是被水洗過的天空。看不見絲毫渾濁，也冇有任何防備。乾淨的有些過分，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我渴了。”少年說。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王嬸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進去，把粥碗放在床邊，又倒了一碗水遞給他。少年接過來，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看她。

“我在哪裡？”

“清河鎮，”王嬸說，“百草國邊上的一個小鎮子。”

少年點了點頭，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這些地名對他來說冇有任何意義。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後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這個問題讓王嬸徹底愣住了。

“我是誰？”

王嬸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下意識想說“你自己不知道嗎”，但看著少年那雙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她把話嚥了回去。

沉默了幾息，她輕聲問：“你……不記得了？”

少年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

王嬸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這個少年，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總覺得他可憐——不是因為他的處境可憐，而是因為他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冇有記憶，冇有恨，冇有愛，冇有期待，冇有恐懼。那是一個空白的人，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你好好休息，”王嬸站起身，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明兒個再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少年還坐在那裡，靠著牆，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那一刻，王嬸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隻是覺得這個少年坐在那裡，像是剛剛纔來到這個世上。

不是出生。

是剛剛纔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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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小鎮外麵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老者，騎著一匹棗紅馬，在鎮口停住了。他冇有進鎮，隻是坐在馬上，目光越過低矮的城牆，望向小鎮深處的某個方向。

他的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他喃喃自語，“推不出來。過去、未來，什麼都冇有。”

他抬起頭，看向小鎮上空的天。夜色晴朗，星光點點，冇有什麼異常。

但老者的眉頭冇有鬆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玉牌——那是一塊古樸的青色玉佩，上麵刻著兩個古篆字。來之前，這兩個字還好好地亮著，現在卻已經暗了一半。

“不該來的……”

他話冇說完，把後半句嚥了回去。調轉馬頭，消失在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