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教室內,兩個人一個坐在課桌上,一個站在旁邊。
時間像是被定格了,外麵的太陽剛迎來初升,從窗外投射進教室的陽光,如同鋼琴鍵,靜候著某人彈奏。
一個戴著“窮”字紙質頭套的奇怪...神明?
坐在倒數第二排座位的江靈,此時表情木然。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江靈。”中性的聲音從頭套下發出。
江靈從沉默中活過來,口乾舌燥,“窮...窮神?”
“我們的旅程纔剛開始。起初的火苗總是容易被風一吹就滅,可要想成為燎原烈火,又如何能缺少那些怒號呢。”他說,“並且我們是永遠也不會熄滅的,對嗎。”
他的手放在了江靈的肩膀上,輕輕地,像是照顧一個病人似的。
江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調整一下表情,好嗎。”對方又苦笑,“不然讓其他【偉大存在】看見你這副**絲樣,可是會笑話我的。”
**絲樣...江靈冇想到對方口中還會有這種人類世界的互聯網詞彙。
“你們是,擬人化的存在。”江靈開口。
話出口,他又想起。
異界的【偉大存在】們,本就是類似黃帝、所羅門王那種存在。
異界有一片名為阿瓦隆的地界,人類強者曾在那裡發現了一塊石碑。
古老的無法追溯年代。
上麵有一幅畫,內容是彷彿末日天災的妖魔從天而降,鋪天蓋地。一個手持戰矛的偉大生靈,腳踩著無數死者骷髏,昂首向天。
【戰爭與血契的暴君】
如果是地球,這種東西會被判定為宗教藝術畫一類。放佳士得拍賣行,說不定會拍出上億美元的天價,又或是成為美術生的課本內容。
但在異界,那是無價的。
其描述的場景極有可能在某個古老年間,在那片大地上真實上演過,令人類深深地震撼。
“當然。”戴著“窮”字頭套、身穿翻版南風中學校服的奇怪神明,
“我前幾天去至高天吃飯的時候,還碰見他們在聊各自的使徒。對於你們人類來說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但確實在相互交流。‘小窮啊,聽說你最近找了個使徒’‘那個人類多大了,讀的哪所學校,有冇有女朋友啊’,諸如此類的話語。”
“.....”
江靈不吭聲。
他確實無法理解,因為自己是今天傍晚時分才被對方所選中的。
“沒關係。我都忍住了。”對方說,這時,搭在江靈肩膀上的手開始漸漸用力,“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站在他們的麵前,讓我品嚐到他們臉上......猙獰和怒火的,對嗎。”
彷彿烏雲深處,神罰的一道雷電突然打過。
江靈吃痛,臉龐變得扭曲,自己肩膀被捏的骨塊好像錯位了。
他的心臟也狂跳了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
這個【偉大存在】真的不正常。
八十多年過去了,人類走出了數量不少的使徒,並且如今也有的已經邁入了異界的強者之林。
但無論是與【偉大存在】的文字交流,還是像自己現在這樣直接麵對麵,這都是不曾發生過!
“你不是【偉大存在】,到底是什麼東西。”江靈強忍著疼痛。
“所以說這年頭經濟下行,咱尋思著走工廠直銷模式都難。”對方鬆開手,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使徒嗎?我們不是都已經完成了共鳴,為何還要說這種傷害彼此感情的話。倘若我不是【偉大存在】,那你又算是...什麼?”
江靈麵色蒼白。
現在,一個已經不得不直麵的事實。
整個過程,連同現在正在眼前發生的,包括種種問題,在江靈強行冷靜下來後,都被壓縮成了一句——
他成了對方的“使徒”。
自己...現在又算是什麼東西?
“不過,我也能夠大度地表示理解,身為人類的你,目前認知畢竟有限。”戴著“窮”字紙質頭套的奇怪神明,“我所賜福的[靈犀禍殃],在你眼中,那是一個詛咒光環。所以你徘徊不前,所以你抗拒甚至恐懼我。”
“難道不是的嗎?”
“當然...不是。”
對方轉身,行走在過道中,一束束整齊的金色光輝,令這裡不像是教室,而是一座恢宏大教堂。
“詛咒?黴運?發生壞事的概率?我討厭概率一詞。正如靈機相性度對你來說,形同虛設一樣,所謂概率,對我也是並不存在的。”
“概率對你來說,不存在?”
“我們稱之為[路徑]。”
對方的背影穿過光柵,走到講台上。
咚~
在突然的上課鈴聲中。
對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圓圈,然後分出四條分支。
分彆為:禍、福、吉、凶。
“就像你們人類所不能夠理解的薛定諤的貓。黑箱裡的貓是死是活,有與無,對我們而言,便是兩條路徑。”
“如此,你能明白[靈犀禍殃]的真正作用是什麼了嗎?”
像是一堂教學課。
坐在座位上的江靈,乍聽見,整個愣了下,然後就是莫名而來的荒唐興奮感。
“是主動選擇了...發生壞事的...[路徑]?”
江靈震驚。
“[靈犀禍殃],即是‘禍’路徑。”
對方在禍的分支那裡,寫了一個靈犀禍殃。
“逆天!”
江靈委實忍不住,“這種事,怎麼可能!”
一件事發生與否,概率一說,自己居然能主動決定?
更彆說,
還有另外三條路徑。
“靈犀,隻是初步共鳴。”對方的聲音也變得高昂了些,像是戰前對士兵進行士氣鼓舞,“隻要我們合作愉快,再深入一點,往後還會有一命魄[福星]、二命魄[吉善]、三命魄[大凶天]、四命魄、五命魄和最終形態的六命。”
江靈心跳如擂鼓。
是這樣的。
使徒是實打實的天龍人職業,除了靈師境界以外,他們還能不斷獲取到【偉大存在】的超凡序列。
從一命,到六命,最後的六命形態,就近似於半個【偉大存在】,半神!
“一命魄[福星]...”江靈的視線落在黑板上,“與[禍殃]成對立,就是發生好事的靈犀效果嗎?”
“我們的權柄,就是路徑選擇。所以,當然。每一個事件,每一個瞬間,都由你我決定。”戴著紙質頭套的奇怪神明答道。
江靈徹底狂喜。
果然。
什麼詛咒靈犀,要那樣,太降人家【偉大存在】的逼格了,搞得跟南洋巫師一樣。
這玩意兒是選擇事件的發生狀態!
“靈珠爆率!”江靈又第一時間想到了最珍惜、最令人夢寐以求的遺物。
靈珠,是殺死異界強大境界怪物之後,有概率爆出的超凡遺物。運氣好,一枚完整的靈珠中就封存有異界怪物生前的某一項能力。
除使徒以外的人類靈師,就是靠靈珠來獲取到超凡技能的。
尤其是越高等級,像是那些異界王者所擁有的毀天滅地的能力。
但凡問世一個,
隻要敢放到拍賣行,各大頂尖靈師公會就敢爭先恐後地點天燈!
“我,可以無視概率。通過路徑選擇,百分百攫取!”
江靈眸光閃爍。
這還隻是一方麵。
像其他煉製法器、煉丹、強化等等,隻要是和概率掛鉤的,自己都能——無視概率!
隻要打過網遊,還是那種狗策劃,周本愛給你爆冇用垃圾的溝槽網遊的都懂,百分百出貨意味著什麼。
這職業不要太逆天!隨便到哪個靈師公會,靈師小隊,都能當核心中的核心!
“因果律。”
驀地,一道聲音闖入了江靈此時波瀾起伏的內心世界。
他抬起頭。
戴著“窮”字紙質頭套的奇怪神明,“江靈,需知這世間存在有冥冥中的法旨,即便是我們也無法越界。唯有‘禍’路徑的路徑積分,纔可抵消選擇其對立麵‘福’路徑的代價。”
江靈聽出來了。氣運,因果,守恒?
“看來,我是真的,禍福參半。”江靈稍作冷靜。
畢竟‘禍’路徑的危險係數也不低,
冇有那麼好走。
加之還有什麼“因果律”的限製,不可盲目亂來。
但,他還是一掃前麵的迷茫與積鬱。這下當靈師纔算有真正可計劃的職業藍圖了!而不是一個純禍害。
“原來是這個目的。”江靈明白,對方此次以這種方式見麵,是自己前麵都打算學甘地那樣,非暴力不合作,躺平。
就在這時,教室內的晨曦突然開始移動。
快速從清晨,切換到夕陽西下,血色人間的烘焙光照。
“黃昏來了。”戴著“窮”字紙質頭套的神明,站在越來越暗的講台上,腳下折射出一個個虛實重疊的影子,“最怕的是,萬千個世界,萬千條路,同時黑了下去。”
江靈發愣,
下一秒,窗外突然漆黑,教室裡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窸窸窣窣、古怪不可聽懂的密語聲。
江靈有些惶恐,隱隱約約好像聽懂,又分不清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江靈”,還是萬千具古屍呼喚著“降臨”二字。
“一命魄[福星]的覺醒條件很簡單:隻要你擁有靈力,參與一次虛洞災害。”
最後,那位特殊的神明的聲音,“回去吧。崑崙神道的人也來了。那對你是個好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