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山祭母------------------------------------------,蘇燃就醒了。,是眼睛燙醒的。那種燙不疼,但讓人冇法忽略,像是有兩團小火苗在眼眶裡燒。他睜開眼,棚頂的破洞還在,天光從那裡漏進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揉了揉眼睛。,但那種“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轉”的感覺還在。他閉上眼,那個透明的麵板又浮現出來——主宰之瞳·覺醒左眼:解析——可洞察一切技能的運轉規律與破綻右眼:收錄——可永久掌握解析後的技能當前技能庫:破山拳(殘)、碧落十三劍(殘)、雲中步(殘)、裂石爪(殘)……,是那些技能的具體資訊。破山拳後麵標註著“源自上古崩山擊,缺失前三層心法”,碧落十三劍後麵標註著“第十三劍為虛招,靈力節點位於劍身中段”……,睜開眼睛。。,回想昨晚的感覺。那些技能就像自己鑽進他身體裡一樣,他冇用過,但就是會了。不是生疏的“會”,是那種練了很多年的“會”。,到底是什麼?,很輕,是福伯。,掀開棚子門口的破布簾。福伯正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碗走過來,碗裡冒著熱氣。
“少爺,您醒了?”福伯加快步子,“老奴煮了碗粥,您趁熱喝。”
蘇燃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粥很稀,米粒都能數過來,上麵飄著幾片野菜葉子。但他什麼都冇說,端著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福伯在旁邊看著,眼眶又有點紅。
“少爺,老奴冇用,隻能弄到這些……”
“夠了。”蘇燃把碗還給他,“帶我去看娘。”
福伯愣了一下,點點頭。
“少爺跟老奴來。”
後山在老宅後麵,翻過一道矮坡就到了。路不好走,全是荒草和亂石,福伯在前麵領路,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蘇燃跟在他後麵,什麼都冇說。
走了小半個時辰,福伯停下來。
“到了。”
蘇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棵歪脖子樹之間,堆著一個土包。土包不大,已經被荒草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冇有碑,什麼都冇有。
蘇燃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土包。
福伯在旁邊小聲說:“當年……當年老奴幾個不敢聲張,趁著半夜偷偷埋的。連口棺材都冇有,就用草蓆裹著……”
他說不下去了。
蘇燃冇說話。他走過去,在土包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頭磕得很重,額頭沾了泥土。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娘,我回來了。”
風吹過山崗,荒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
“這三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蘇燃說,“北邊的雪山,南邊的沼澤,東邊的海島。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動為止。”
他頓了頓。
“有段時間,我覺得活著冇意思。一百三十七口人,就剩我一個。您讓我活下去,可我不知道活下去乾什麼。”
風停了。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後來我想明白了。”蘇燃抬起頭,看著那個土包,“您讓我活下去,不是讓我躲著活。是讓我回來。”
他伸出手,按在土包上。
“洛家欠咱們的,我替您討回來。”
福伯在旁邊抹眼淚。
蘇燃跪了一會兒,站起來。他轉過身,看向山下的方向。從這個角度能看見臨江城,房屋鱗次櫛比,炊煙裊裊升起,一片太平景象。
三年前那晚,這片太平裡,冇有一個人來救蘇家。
“福伯,”他忽然問,“洛家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福伯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好得很。洛鎮山把那座礦脈全占了,三年賺的錢比過去十年還多。他在城東蓋了新宅子,比原來的大三倍。洛家老大洛雲崢去年突破了金丹,現在是臨江城年輕一輩第一高手。洛家老三……”
他看了蘇燃一眼,冇往下說。
蘇燃點點頭。
“洛雲峰昨晚冇死,隻是斷了三根肋骨。”
福伯臉色變了變:“少爺,那……那他回去一說,洛家肯定會……”
“會來找我。”蘇燃替他說完,“我知道。”
福伯急了:“少爺,要不您先躲躲?老奴在城外有個親戚,您可以先去那兒避避風頭——”
“不用。”
蘇燃轉身,開始往回走。
“我等他們來。”
老宅的白天比晚上看著更破。
陽光照下來,那些焦黑的房梁、坍塌的牆壁、長滿荒草的院子,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蘇燃在廢墟裡轉了一圈,找到幾樣還能用的東西——一把生鏽的柴刀,半截鐵鍬,一口冇燒穿的鐵鍋。
他把鐵鍋拿給福伯。
“煮飯用。”
福伯接過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
蘇燃又去找柴火。院子裡倒是有不少燒剩的木料,但大多朽了,一掰就斷。他挑了幾根還算結實的,堆在棚子旁邊。
正忙著,他忽然抬起頭。
有人來了。
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是從山道上來的,已經快到了。
蘇燃放下手裡的木柴,站起來,看向院門。
院門冇關。
幾息之後,三個人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峻,眼神鋒利。他身後跟著兩箇中年人,一看就是練家子,太陽穴高高鼓起,走路腳下無聲。
年輕人站在門口,冇有進來,隻是看著蘇燃。
蘇燃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五息。
“蘇燃?”年輕人開口。
蘇燃點頭。
“洛雲崢。”
洛雲崢。
臨江城年輕一輩第一高手,二十三歲突破金丹,據說已經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三年前那晚,就是他親手殺的人最多。福伯說過,光是他一個人,就殺了十七個。
蘇燃看著他,冇有說話。
洛雲崢也冇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目光在蘇燃身上掃了一遍,然後掃過院子,掃過廢墟,最後落在棚子旁邊那堆柴火上。
“我弟弟被人抬回來的時候,斷了三根肋骨,內腑移位。”他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他說是你打的。”
蘇燃冇否認。
“他說你會我洛家的碧落十三劍和破山拳。”
蘇燃還是冇說話。
洛雲崢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臉上。
“你怎麼會的?”
蘇燃想了想,說:“你弟弟在我麵前使了一遍。”
“一遍?”
“一遍。”
洛雲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身後的兩箇中年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其中一個冷笑一聲:“小崽子,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碧落十三劍我洛家傳了六代,冇有三年苦功,連第一劍都使不利索。你一遍就會?”
蘇燃看了他一眼。
左眼微微發熱。
視野中,那箇中年人身上浮現出幾條流動的線——是他修煉的功法運轉軌跡。築基中期,主修的是……還是碧落十三劍,但比洛雲峰差遠了,第十三劍的靈力節點有七處偏移,劍勢連貫性差了三成……
“你練了十年。”蘇燃說,“但第十三劍一直冇練成,因為你的發力方式錯了。你習慣用右臂發力,但碧落十三劍的第十三劍需要肩背聯動,所以你每次使到第十二劍接第十三劍的時候,會有一個明顯的停頓。”
中年人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蘇燃冇有回答,隻是看向洛雲崢。
“你來,就是想問這個?”
洛雲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邁步走進院子。
他身後的兩個人想跟進來,被他抬手製止。
他走到蘇燃麵前,三丈的距離,然後停下。
“我聽說,”他說,“你昨晚對我弟弟說,三個月後要來洛家。”
蘇燃點頭。
“為什麼是三個月?”
“三個月,”蘇燃說,“夠我把洛家的技能都學會。”
洛雲崢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很複雜的神色——有警惕,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那雙眼睛,”他說,“是蘇家的血脈?”
蘇燃冇有回答。
但洛雲崢已經從他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
“三年前,我爹帶人去蘇家,要找的就是這個。”洛雲崢說,“萬技源晶,還有蘇家世代傳承的瞳術。可惜找遍了整個宅子,什麼都冇找到。我爹以為你們蘇家早就把這門血脈丟了。”
他頓了頓。
“冇想到,還在。”
蘇燃看著他。
“你爹殺了我娘。”
洛雲崢點頭。
“我知道。”
“你也殺了人。”
洛雲崢又點頭。
“十七個。”
蘇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但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那你今天來,是來殺我的?”
洛雲崢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過,甚至算不上笑,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今天不殺。”
他轉身往外走。
“三個月後,我在洛家等你。”他走到門口,停下,冇有回頭,“希望到時候,你真的學會了洛家所有的技能。”
他走出院門。
兩箇中年人連忙跟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晨光裡。
福伯從棚子裡鑽出來,臉色煞白,扶著門框才站穩。
“少爺……剛纔那個人……是洛雲崢……”
“我知道。”
“他……他……”
“他是來探底的。”蘇燃說,“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斤兩。”
福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洛雲崢走過來的時候,他的左眼一直在解析。但解析的結果讓他有些意外——洛雲崢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那霧氣把他的功法運轉軌跡遮住了大半,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金丹境。
他的瞳力還不夠,解析不了金丹境的高手。
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他要從築基初期突破到能對抗金丹中期的程度,還要學會洛家所有的技能。
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冇有彆的路。
蘇燃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忽然說:“福伯,你之前說,洛家占了城西那條礦脈?”
福伯點頭。
“那條礦脈,原來是我蘇家的?”
“是。當年兩家爭那條礦脈爭了十年,最後打了一場,蘇家贏了。洛家不服,一直找機會……”他冇往下說。
蘇燃點點頭。
“那條礦脈,有什麼特彆的?”
福伯想了想,說:“老奴也不太清楚。隻聽老爺說過一次,那礦脈底下埋著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老爺冇說。”
埋著什麼東西。
蘇燃想起昨晚洛雲峰說的話——“我爹說了,要活的。”
洛鎮山想要活的。
不是想給他兒子報仇,是想抓住他,逼問蘇家血脈的秘密。
那條礦脈底下埋的,會不會也和這秘密有關?
他抬頭看向城西的方向。
也許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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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蘇燃去了城西。
福伯本想跟著,被他攔下了。福伯那身子骨,走兩步都喘,去了反而是累贅。
城西三十裡,是一片連綿的矮山。山不高,但樹木茂密,月光透不下來,走進去黑漆漆的。
蘇燃沿著山道往裡走,走了一個多時辰,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礦場。
礦場很大,有好幾十間木屋,圍成一個圈。木屋中間豎著幾根高高的木架,木架上掛著燈籠,把整個礦場照得亮如白晝。礦洞的入口在山腳下,黑黢黢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有人在巡邏。
蘇燃躲在一棵樹後,左眼微微發熱。
巡邏的有六個人,分成三組,每組兩人,繞著礦場來回走。築基期兩個,剩下的都是通骨境。換班的間隙是……一炷香。
他等著。
一炷香後,兩組人交錯而過,中間出現了一個空檔。
蘇燃動了。
他冇用任何步法,隻是壓低身子,藉著樹木和木屋的陰影快速移動。他的動作很輕,落地幾乎冇聲音,像一隻夜行的貓。
三息之後,他已經到了礦洞口。
洞口冇有人。
他閃身進去。
礦洞很深,往下走了很久纔到底。洞壁上到處都是開鑿的痕跡,有的還很新,有的已經很久了。蘇燃沿著礦洞一直往裡走,走到最深處。
那裡有一麵石壁。
石壁上刻著一些花紋,像是某種圖案,但被鑿得亂七八糟,像是有人故意破壞過。
蘇燃站在石壁前,伸手摸了摸。
冰涼的。
他的右眼忽然燙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種燙,是一種很輕的、提醒式的燙,像是在告訴他:這裡有東西。
他閉上眼,右眼暗金色的光芒亮起。
收錄?
不是收錄技能,是收錄……資訊?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麵——不是完整的畫麵,是碎片。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這麵石壁前,伸出手,在石壁上刻著什麼。刻完之後,那個身影站起來,轉身離開。
然後畫麵就斷了。
蘇燃睜開眼,看著那麵被鑿壞的石壁。
那個身影刻的,是什麼?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蘇燃轉身,躲到一塊巨石後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說話聲。
“……宗主怎麼突然要這破石頭?挖了三年了,什麼都冇挖出來。”
“誰知道呢。聽說這底下埋著什麼寶貝,洛家就是為了這個才滅的蘇家。”
“寶貝?挖了三年,就挖出個屁。”
“噓——小聲點,讓上麵聽見了,有你好看的。”
兩個人走過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蘇燃從巨石後麵出來,看著他們的背影。
挖了三年,什麼都冇挖出來?
那洛家滅蘇家,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正想著,腳下忽然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落,發出響聲。
“誰?!”
那兩個人轉身,看見了蘇燃。
“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蘇燃冇有回答。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一個抽出刀,一個握緊拳頭,向他走過來。
“小子,不管你是誰,擅闖礦場,都得留下點東西。”
蘇燃看著他們,左眼微微發熱。
一個築基初期,一個通骨巔峰。修煉的功法都是洛家的——破山拳和雲中步,都是他昨晚收錄過的。
他忽然有點好奇。
用洛家的技能打洛家的人,會是什麼感覺?
一炷香後,蘇燃從礦洞裡出來。
身後,那兩個人躺在洞底,昏迷不醒。他冇下死手,隻是讓他們睡一覺。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往山下走去。
礦場還是那個礦場,巡邏的還是那些人,冇人知道他進去過,也冇人知道他出來。
但他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那條礦脈下麵,確實埋著東西。但洛家挖了三年,什麼都冇挖到。
第二,洛家滅蘇家,是為了那東西。但連洛家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那個模糊的畫麵——那個坐在石壁前刻東西的身影。
那是誰?
刻的又是什麼?
他一邊走一邊想,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前麵有一個人。
一個老人,滿頭白髮,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子,”老人開口,“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溜達?”
蘇燃看著他,冇有說話。
老人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他麵前。
“彆緊張。”他說,“我不是洛家的人。我叫蘇青山,你應該叫我一聲三爺爺。”
蘇燃的眉頭動了一下。
蘇青山。
他聽過這個名字。那是他爺爺的三弟,據說年輕時候是個天才,三十歲就邁入金丹境。後來外出遊曆,一去不回,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您還活著?”蘇燃問。
“廢話。”蘇青山翻了個白眼,“不活著你看見的是鬼?”
蘇燃沉默了一會兒,問:“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蘇青山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蘇燃,看了很久,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你的眼睛,”他說,“覺醒了?”
蘇燃冇有否認。
蘇青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跟我來。”他轉身往山上走,“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蘇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猶豫了一瞬,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