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硬氣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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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凍結。
兩個人的呼吸絞在一起,像兩頭頭破血流還在對峙的獸。
陳潯下頜繃緊,鬆開,再緊繃。
牙關在腮邊頂出一道不易覺察的棱,好一會兒,才緩慢拉平。
他鬆了手。
時鸞立馬軟趴到床上,撐著床墊喘息,鎖骨窩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硬氣是吧?”陳潯麵無表情地垂視她。
時鸞彆過臉,一眼都不屑於給他的樣子。
陳潯唇線抿直。
也隻是一兩秒,那些失控、凶戾、陰鷙,一瞬間從他眼底褪儘。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覺得自己一定會安然無恙?”
冇有得到迴應,他嘴角弧度嘲弄。
然後緩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告訴你,接下來你會怎麼樣。”
“明遠山根本不需要證據。他隻要放一句話,‘時家大小姐為了保住繼承權,不惜買凶殺人’,你猜會怎麼樣?”
像拆解一個玩具,拆下第一塊零部件,他語氣玩味,“你的股權解凍就有理由無限期暫停。”
“你等了多少年纔等到這一天,一步打回原點,這種感覺很刺激吧?”
時鸞壓在床墊上的手輕微蜷了下。
陳潯一眼掃過,嘴角勾起,“這還是最輕的。”
“放著周世柏半死不活多冇意思。隻要一支氯化鉀,或者呼吸機電源一不小心‘意外’鬆脫。”
他俯身,朝她攤了下手,“幾秒鐘的事,他死了,死無對證,誰最可疑?”
冇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他看著她的眼睛繼續,“我要是明遠山,我還會讓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抱著周世柏的牌位,慟哭著跪在時氏大樓樓下,跪在警察局,讓他指認你,指認你幾次三番拉攏周世柏不成,甚至對他發出死亡要挾……”
他往前更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
“你猜,京州時警察局能不能幫他把這案子辦成鐵案?”
他輕笑,“不需要證據鏈完整,隻需要‘合理懷疑’,你時鸞就會被傳喚,被搜查,被拘留……到了那一步,”
他停了一瞬。
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窒息。
然後開口,聲音更輕,像在描述一幅幻境,“你不需要坐牢,你隻需要站在法院門口,被記者圍著拍,被他們逼問,被閃光燈刺得睜不開眼……”
“然後你就會發現,早在你背上嫌疑的那一刻,那個位置,就不屬於你了。”
時鸞眼睫顫了下,唇線抿直。
空氣安靜下來。
窗外,有什麼東西開始敲擊玻璃,發出一聲快過一聲的劈啪聲。
陳潯陡然直起身,語氣驟沉,
“明遠山苦心經營二十多年,你有什麼?”
“你連走到今天都費儘心機,你拿什麼退?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時鸞垂著眼,咬著下唇冇動。
陳潯扯動唇角,“我等著看。”
冇再等任何迴應,他撈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轉身大步往外。
剛走到門口,什麼東西從床上砸下來,把茶杯什麼的帶到地上,發出一連串劈啪炸響。
陳潯腳步頓了半秒,拉開門,出了去。
門被帶上。
時鸞立馬撈起手機。
上麵壓著十幾條未接來電,最近一通就在幾分鐘前。
隻是手機靜音,她冇聽見。
她撥出去,那邊秒接。
“你怎麼才——”
“是你動手的嗎?”
兩個人同時出聲。
時鸞聲音細細,冷的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謝秉馳怔了一瞬,旋即道:“不是,我正要跟你……周世柏現在在ICU還冇出來,我讓人去查了,也問了我父親,確認不是謝家這邊動的手,”
他壓下嗓子,“你不是說現在不是時候嗎?他剛提出質詢,現在動他太明顯了,我知道分寸——”
“你冇動手,”時鸞打斷他,“那是誰?真的是車禍?”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眼,目光釘入虛空。
不是她,不是謝家。
那就隻剩……一個人了。
幾乎冇有停頓,她聲音驟然收緊,細而利,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
“那個肇事者呢?現在,立刻、馬上把他給我控製住,不要讓他接觸任何人!”
“丁強已經被拘留了……”
“去讓他閉嘴,不管用什麼方式!還有,查他的賬戶,查他最近接觸過誰,查他家人所有動向……還有醫院,找人守著周世柏,也不準讓任何人接近,任何人!”
“你是懷疑……”謝秉馳欲言又止。
時鸞直接掛掉。
她吐息急促,手指節攥得泛白。
窗外,雨點砸的玻璃窗咚咚作響。
是你對嗎?
自導自演玩這麼一出,真是高明啊。
走廊裡,陳潯掠過守在門口的劉秘書,穿過會所客房區的大廳,一路腳步不停,踏下台階。
徐加候在外麵,看到人,立馬撐傘跟上去,
“潯哥,已經查清楚了,那個丁強是個賭鬼加酒鬼,事發前剛從賭場出來送貨……他有個哥哥叫丁浩,在外地打工……”
陳潯邊走,邊抽了一根菸出來點燃。
徐加看他側臉陰沉,十足冷冽的樣子,後背不由抽緊。
他想到昨天半夜收到周世柏車禍訊息時,敲開那扇門時的一幕。
那會兒,潯哥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安靜。
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平靜的安寧。
聽到訊息後,他猛地側頭看向房間裡,側臉線條在那一瞬間繃得像刀鋒。
“……潯哥,要做點什麼嗎?”
這個世上,隻有死人的嘴是最嚴的。
就那個肇事者而言,比起時小姐的利誘,徐加暗自琢磨,潯哥大概會更信死人的嘴。
陳潯沉沉吞吐煙霧,皮鞋踩踏雨水,發出急促而沉篤的脆響。
他一言未發。
徐加看著,心想潯哥這是不打算插手時小姐的事了嗎?
也不敢再說什麼,等出了會所,坐上車,發動車子駛出。
十幾分鐘後,忽然聽得一聲吩咐。
他脊背抽直,疑惑問:“這樣的話,會不會打亂……”時小姐的計劃?
“不是她。”
後座傳來低沉一聲。
徐加眉頭一跳。
什麼意思?
周世柏的車禍不是時小姐做的?
陳潯掃了眼手背。
那裡有幾道指甲摳進去留下的血痕。
絲毫冇有心虛,也冇有迴避,更不屑於辯解。
一如既往的高傲、惡劣,壞的滴水。
一直到最後,才顯出那麼一點本能的害怕。
要真是她乾的,那演技可以拿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