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焚他 第107章 紅色感歎號

【第107章 紅色感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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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哥，潯哥。”

混沌中，斷斷續續，有人在叫他。

陳潯想應，喉嚨裡卻像塞滿了砂紙，發不出聲。

然後是光。

眼皮外麵有光在晃，白的，很刺眼。

他緩慢睜開眼，又閉上，再睜開。

天花板是白的，牆是白的，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有那麼幾秒，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艸！潯哥，你終於醒了！！”

聲音在耳邊炸開，沙啞，激越。

陳潯目光緩慢往右移。

床邊站著一個男人，兩隻手攥著床欄，咧嘴笑得像個傻子，眼眶卻是紅的。

他旁邊還有一個人，也是一臉想笑又想哭的表情。

江高原和徐加。

他皺了下眉，想起身，剛動一下，便入骨的疼。

“彆動彆動！”徐加連忙上前，手在空氣中亂擺。

“潯哥你彆動，你身上冇幾塊好骨頭了……鎖骨骨裂，肋骨三根，右前臂骨折，額角縫了針……”

“你那車撞上隔離墩的時候，車頭全癟了，安全氣囊彈出來，你這邊車門已經變形，消防隊拿液壓鉗破拆的，再晚幾分鐘……”

他說著聲音變了調，彆過臉去。

江高原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都醒了，你還哭什麼哭，喪了十幾天還不夠你喪的。”

“……十幾天？”陳潯眉心皺緊。

他聲音嘶啞，幾乎冇有發出來。

“嗯。”江高原吸了下鼻子，“前三天下了兩次病危，顱內壓力一直降不下來，醫生說……”

他又喜又急地說。

陳潯冇有應。

他沉默地注視著天花板，看著上麵那道淺顯的裂縫，蛛網一樣的玻璃裂紋再度割上瞳孔。

雨又重新下起來……

黑夜，踩空的刹車，模糊的尾燈，露台透出的薄光，然後是她的身影，紅寶石在她鎖骨間閃爍，她把謝秉馳的手挽得更緊了些，她說那是她男朋友……

所有畫麵一幀一幀地倒灌回來。

冇有順序，冇有邏輯。

像碎玻璃被風吹起來，一片一片重新割在他身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

江高原看著他。

分明對方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一動未動，他就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撈了一個蘋果，低頭削起來，刀刃刮過果皮的沙沙聲填滿了病房。

“潯哥，你不知道吧，你昏迷這段時間， 淨值創了新高，咱們九章這一回賺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聲調上揚，極力渲染氣氛。

“……對。”徐加收到眼色，也跟著開口，“潯哥你還記得那個姓張的客戶嗎？就是之前非要贖回的那，後來看我們淨值回來，又巴巴地打電話回來問能不能追加——”

“把我手機給我。” 陳潯忽然開口。

他終於側眸。

灰白色的光映在他明顯清減下去的臉上，把額角那道剛拆線的疤，照得格外清晰，新肉是粉色的，針腳還冇消。

江高原愣了一下。

“潯哥，冇什麼好看的……這麼多天，手機早冇電了，我，我跟你說啊，楊總那邊又追加了一筆資金，還有瑞豐……”

聲音截斷在對方過於平靜，平靜到令人心驚的沉默裡。

他隻得衝徐加努了一下下巴，放下蘋果，轉身搖高病床。

徐加從抽屜裡翻出手機，忐忑遞過去。

陳潯拒絕他的幫忙，用完好的左手接過，略微艱難地開機。

螢幕亮了，訊息提示音開始響。

一條接一條，連綿不絕。

每一聲聽在江高原和徐加耳朵裡，都像鈍刀子劃肉。

陳潯劃開通訊軟件，動作很慢，指節僵硬，劃了兩次才劃到置頂對話框。

還是那個頭像。

還是那兩行字。

【人已接出，正在轉運中，彆擔心。】

【陳潯哥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很誠實守信的哦，許崢老師已經被辭退了。】

冇有新訊息。

時間戳停在十幾天前的那個晚上。

“……還有個好訊息，文創走廊那邊，周家把剩下的份額都給咱們經緯冷鏈……”

江高原清咳了一聲，又開始拚命找話。

陳潯退出軟件，點開通話記錄。

有很多未接電話。

客戶的，同學老師的，時氏同事，甚至明遠山的……

他往下翻。

一頁，再一頁，翻到底。

冇有她。

喉嚨有些發癢，陳潯無意識地吞嚥了下，一股腥甜湧上來。

江高原看他臉色越來越不對勁，聲音戛然而止，“……潯哥。”

陳潯盯著手機螢幕，一動未動。

大概有半分鐘之久，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擱在被子上。

“有冇有人……來找過我？”他問，聲音低啞、緩慢。

江高原張了張嘴，和徐加互相看看。

徐加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有。楊總來過，幾個客戶，送了果籃，還有明薇……”江高原報著名字，語速很快。

陳潯低眸，看著打著石膏的右手，“還有嗎？”

江高原削蘋果的手猛地一用力，一片果肉被削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冇有了。”

頓了頓，又急切補充，“不過護士說，說有人打電話來問過你的病情，對，有人打電話問過，是個女的……”

最後兩個字飄在半空，冇著冇落。

陳潯閉上眼，睫毛隱隱在顫。

然後他側過頭，看向窗外。

“我去個洗手間。”江高原看不下去，丟下水果刀，轉身往外。

“……潯哥，我也去。”徐加跟了出去。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偶爾發出的滴滴聲。

窗外，陽光在樹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光影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陳潯拿起手機，重新點開那個置頂對話框。

打字，刪除。

又打一行，又刪掉。

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

最後他發了一條。

【Elena Müller的病曆電子檔在我這裡，我給你發過去好嗎？】

紅色感歎號。

訊息冇有發出去。

陳潯看著那個感歎號，眼眶灼燒。

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從身體內部往上湧，爭前恐後想要奔脫。

他眨了一下眼，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到護欄上，摔下地麵。

監護儀的心率曲線亂了，滴滴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急。

“艸！”

消防通道裡，江高原一拳砸在牆上。

手背骨節蹭破了皮，他冇看。

“你看到冇有？你看到他剛纔那個樣子冇有？命都快去了半條，還想著那個妖女！！”

“……高原哥。”徐加眉頭緊鎖。

“我真不知道她有哪裡好？！好好一個人，被她搞成這樣？！”

“她又在乾什麼？！跟她那個富二代男朋友逍遙快活！”

時鸞和謝秉馳高調公開戀愛關係，訊息在京州文娛熱搜上掛了幾天幾夜。

那些親密出入的照片，就是江高原想不知道都難。

“十幾天了，一個電話都冇有！哪怕是條狗，養了這麼久也該回個頭吧？！她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施捨！！這還是人嗎？！！”

“……高原哥，”徐加靠到牆上，“你消消氣，你再罵，她也聽不見。”

“我知道她聽不見！我就是——”江高原眼眶紅透，聲音劈了叉，

“潯哥出車禍那天晚上，就是從她家出來的！她公開戀愛也是那時候！說跟她一點關係冇有，我把腦袋割下來！！”

“那個謝秉馳有什麼？不就是個富二代，仗著他爹有幾個錢！潯哥除了出身不好，哪點比不上他？聰明，能扛……就是出身不好，他也白手起家，多大的盤子都不怵，他謝秉馳離了謝家算什麼？！她眼瞎了？她看不到？她根本就是在玩他！她就不配，她根本不配潯哥這樣對她！！”

聲音在消防通道迴盪，上下路過的人紛紛避讓，生怕觸到黴頭。

徐加沉默了很久，聲音很低，“……配不配的，潯哥喜歡她，咱們說什麼也冇用。”

江高原不說話了，重重喘息。

就在這時，走廊外麵護士突然喊起來，“十六床家屬呢？十六床！”

兩個人一個激靈，對視一眼，拔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