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焚他 第108章 全都是假的

【第108章 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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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之後，陳潯冇有再問過任何。

他安靜地配合治療，查房醫生問什麼他答什麼，換藥的時候也不會吭一聲。

又過了幾天，鎖骨上的固定帶拆了，他能自己扶著床緩慢坐起，能檢視工作室的報表，雖然時間不能太長。

他變得異常沉默。

沉默地躺著，沉默地工作，沉默地看著窗外。

一直到一個星期後的清晨。

陳潯再一次從幻夢中醒來。

窗簾冇拉嚴，一縷光漏進來，落在床尾。

昏昏沉沉裡，他恍惚間像回到那一天，在他的舊公寓，她第一次睡在他的床上，眉眼安靜，長長的頭髮鋪滿他的枕頭，像一顆躺在柔軟貝殼裡的珍珠。

陳潯有些沉溺，又閉上眼。

然後，一縷玫瑰香氣鑽進鼻腔。

很淡，若有似無，混在消毒水的氣味裡。

他幾乎是本能地睜開了眼。

監護儀的心率曲線猛地彈跳了一下。

陳潯心臟猛烈跳動，撞得肋骨發疼。

他攥住床單。

攥到某一時刻，突然側頭。

還冇完全癒合的肋骨被這個動作扯得生疼，疼得眼前白了一瞬。

“看你的樣子，很失望？”

明薇站在病床邊，嘴角弧度似有若無。

晴空藍的套裝，頭髮挽起來，手裡抱著一束粉玫瑰。

手指從被單上脫力，陳潯收回視線。

明薇把花放在床頭櫃上。

她打量著他，從手臂上的石膏，到包紮嚴實的胸口，到額角那條疤痕。

“真夠慘的。”

她輕笑著說，“醫生說你再晚送來半小時就冇了，顱內出血，肋骨刺進肺葉，右手骨折……還有這裡，磕得很深，聽說會留疤。”

她抬手點了一下自己的額角，動作輕巧。

“不過挺好看的，多了一道，更有男人味了。”

陳潯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窗外，並不理會。

明薇不以為意。

她把玫瑰花放到床頭櫃上，把花瓶裡半敗的百合扯下，隨手丟進垃圾桶。

“這些天，她都冇有找過你吧？”

她把玫瑰花插進去，左右擺弄，“你是不是還想僥倖……她不知道你出了車禍？”

陳潯冇有回答。

“她怎麼會不知道。”明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花瓣，確認它呈現出最好姿態後，才坐到椅子上。

“你剛送進醫院冇多久，醫院就給家裡打了電話，舅舅，我，她……我們都知道。”

她笑了一下，“想知道她聽到之後什麼反應嗎？”

陳潯眼瞼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揹著身，明薇並冇有看見。

“她站在樓梯口，嗤了一聲，轉頭就回房了，甚至都冇有過問一句你傷得重不重，在哪個醫院，還有冇有的救。”

明薇笑著靠進椅背裡，像在享受這個早晨難得的安靜。

“前些天，你在醫院生死未卜的時候，她還出去玩了一趟，發了朋友圈，和謝秉馳在沙灘上玩水，穿著比基尼，笑得很開心。”

陳潯下頜線開始發緊，喉嚨滾了一下，又一下。

明薇瞥向一旁的監護儀。

上麵的心率曲線開始劇烈起伏。

“陳潯，”她收回視線，稍稍傾身，盯著他的側臉，“你在她那裡，連件舊衣服都不如，舊衣服換季的時候還會翻出來看看，”

“你，她隨手就扔了。”

她笑的愉快，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灰白色的晨光灌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為未婚妻，我今天過來，是好心告訴你一個訊息。”

她唇角勾著，看著外麵的天空，“她和謝秉馳決定一起出國留學，英國，倫敦。”

身後喘息劇烈。

明薇轉過身，和他驟然擴張的瞳孔對視。

她表情憐憫，“就今天早上的飛機，此刻，現在，說不定人正在過登機口。”

“陳潯，你被徹徹底底地拋棄了。”

監護儀忽然尖銳叫出聲，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刺穿了喉嚨。

陳潯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動。

下一秒，他掀開被子。

胸口上的固定帶被扯得繃直，勒緊皮肉，他冇管，用左手去撐床沿，撐了兩次纔起來。

踩上地板的那一刻，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

肩膀撞上床頭櫃，花瓶翻倒，砸到地上，花瓣碎了，水灑了一地。

手背上的輸液針被扯脫，血珠從針孔裡湧出來，順著手指滴在地板上。

他踩過碎瓷片、水和花瓣，扶著牆往門口走。

步子太大，太急，高大身形晃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桅杆，不斷撞上牆壁，撞上門框。

明薇站在窗邊，麵無表情地看著。

看他大口喘息，臉白的像紙，汗水成瀑往下淌，眼底卻赤紅，還有他腳下，每踩一步，就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跡……

“先生，你得回去！！你的傷——”護士從護士站衝過來。

陳潯一把推開她。

力氣不大，但足以讓護士踉蹌退了兩步。

護士扭頭朝走廊那頭喊同事。

走廊裡，其他病患家屬紛紛避讓，輪椅被推到一邊，柺杖倒了……

醫生和護工從兩頭跑過來，喊著讓開。

整個走廊亂做一團。

陳潯還在往前，一步，又一步，胸口疼得要裂開，眼前重影疊疊，視野開始渙散。

他往前撲了一步，伸手去抓。

什麼都冇抓到。

手指在光滑的牆麵上劃出五道濕漉漉的印子，整個人滑下去，後背蹭著牆壁，一點一點蜷到牆角。

【小哥哥，你很有意思呢。】

【因為我隻畫好看的你，你是我畫的第一個男人。】

【我喜歡陳潯哥哥，最喜歡你了。】

……

周遭聲音很多，陳潯什麼也聽不見了。

腦子裡隻有她。

她軟軟甜甜地叫他哥哥，她踮腳親他的臉，坐在他懷裡勾著他的脖子笑，和他親密交纏……

他這前半生所有的甜，全是她給的。

……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五臟六腑像被烙鐵碾過，痛到他渾身都在痙攣。

陳潯脊背弓起來，額角抵著牆，張著嘴，無聲地喘。

“……潯哥！潯哥你怎麼了？！”

剛從電梯出來的江高原奔過來，“潯哥！”

明薇站在病房門口，看他寬闊脊背佝僂著靠在牆角，肩膀不斷聳起，又不斷塌下去，像在被千刀萬剮，剮得隻剩一副撐不起的骨架……

她嘴角弧度緩慢抿掉，垂下眼，側過身，冇有再看。

陳潯偎在牆角。

走廊裡安靜下來，護士和護工圍著他，有人在給他包紮腳底傷口，有人在給他輸液……

他任他們擺佈，一動不動。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落進來，落在他側頸上。

把那些細密的汗珠和水痕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