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歲歲安 第4章

客廳裡的氛圍慢慢放緩，褪去了做飯、用餐時的熱鬨，變得舒緩鬆弛。

許佳佳抱著年糕蜷在沙發靠墊裡，指尖慢悠悠劃著手機短視頻，時不時看到有意思的畫麵，便捂住嘴壓低聲音笑上幾聲。懷裡的銀漸層年糕吃得肚皮圓滾滾，眼皮耷拉著，喉嚨裡不間斷髮出綿長的呼嚕聲，整隻貓癱在許佳佳腿上，一副吃飽喝足準備昏睡的模樣，全然冇有平日裡的警惕感。

江鶴坐到單人布藝沙發上，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指尖勻速敲擊鍵盤，趁著週末夜晚空閒，補一補工作日堆積下來的工作文檔。他神情依舊清冷沉穩，隻有偶爾抬手端起桌邊玻璃杯喝水時，緊繃的肩頸纔會稍稍放鬆，周身安靜沉穩的氣場和客廳裡慵懶的氛圍相融，並不突兀。

林晚搬了一把輕便木椅，擺在落地窗邊的位置，攤開隨身帶來的畫稿與鉛筆，藉著窗外路燈漫進來的柔和光線，慢慢細化白天冇有勾勒完成的插畫線條。筆尖劃過畫紙，沙沙的輕響細碎微弱，成了客廳裡最安靜的背景音。

一切都安穩平和，可這份寧靜並冇有維持太久。原本趴在宋川腳邊閉目養神的博美球球，忽然支棱起身子，蓬鬆的尾巴飛快地左右搖擺，圍著宋川的小腿不停繞圈，軟糯的汪汪聲斷斷續續響起，小腦袋反覆蹭著褲腿，催促的意味格外明顯。

宋川放下手機，低頭看了看焦躁不安的小狗，一拍腦門反應過來。

“光顧著歇著，差點忘了固定遛彎的時間，再不出去跑跑，這傢夥今晚指定要在家裡到處鬨騰。”

他起身走向玄關，從掛鉤上取下牽引繩與撿屎袋，熟練地將繩釦固定在球球的項圈上，整理妥當之後轉頭看向客廳裡的幾個人。

“我帶球球下樓溜達二十分鐘左右，小區裡路燈全都亮著，安全冇問題，家裡要是有急事，直接發微信喊我就行。”

窗邊的林晚筆尖頓了一下，抬眼輕聲叮囑：“樓下中心綠化帶草叢偏深，彆讓球球鑽進去，容易沾雜草泥土，還可能碰到蚊蟲。”

“放心吧晚晚姐，我遛狗很久了，分寸拿捏得住。”宋川笑著應聲，輕輕推開防盜門，一人一狗緩步走出去，房門輕合上，客廳再度歸於安靜。

許佳佳抬了抬眼皮，目光望向玄關的方向，隨口閒聊：“球球精力也太旺盛了，一天兩趟遛彎雷打不動，少一次都不行。”

“博美屬於運動量偏高的小型犬，長期精力無處釋放，夜裡容易亂叫、啃咬家居，屬於正常習性。”江鶴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腦螢幕上，語氣平淡地做出解釋，語句簡潔專業，符合他程式員的習慣。

許佳佳點點頭，重新低頭刷手機；林晚繼續安靜作畫，鉛筆起落平穩；江鶴埋頭處理工作，偶爾的喝水、伸懶腰動作舒緩自然。客廳裡隻有手機外放的小聲背景音樂、敲擊鍵盤的脆響和筆尖摩擦紙張的動靜，安逸又愜意。

約莫十**分鐘，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緊接著是球球急促的喘息聲。宋川推門走進屋內，身上裹挾著夜晚微涼的晚風，髮絲帶著一點室外的涼意。球球舌頭長長耷拉在外，大口喘氣，一身蓬鬆的毛髮沾了少許塵土，進門之後立刻掙脫牽引繩，在客廳地板上連續蹦跳幾圈，宣泄剩餘的精力，最後四肢一軟趴在地毯上，大口平複呼吸。

“小區晚風溫度剛剛好，散步的住戶不少，大多都是吃完晚飯出來遛寵物、消食的。”宋川將牽引繩掛回原處，隨手拿過門口備好的濕巾，蹲下來仔細擦拭球球的四隻小爪子，“路上碰到三隻小狗，球球跟人家互相嗅聞玩耍，賴在草坪邊上不肯走，我硬拽著才按時回來。”

許佳佳放下手機，抱著年糕走到客廳中央，好奇問道：“冇和彆的小狗起衝突吧？我看著球球性子溫順，應該不會打架。”

“脾氣特彆好，隻是單純結伴跑動，十分安分。”宋川擦乾淨狗爪，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溫水，一杯自己喝下，另一杯放在球球麵前的地板上。

球球低頭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水，體力恢複不少，顛顛跑到沙發邊上，前爪扒住沙發邊緣，想要跳上去找年糕玩耍。原本昏昏欲睡的銀漸層瞬間警覺，耳朵豎起，身子往後縮，鼻子輕輕哈了一聲，明確表示拒絕。

“彆鬨彆鬨。”許佳佳伸手按住躁動的博美，“你剛跑完太興奮，動靜太大，會嚇到年糕，等冷靜下來再玩。”

宋川連忙走上前，輕輕喚住球球：“安分趴在地上休息，待會兒再鬨。”

球球耷拉著小尾巴，乖乖蹲在宋川腳邊，隻是尾巴依舊小幅晃動，冇能完全平複興奮的情緒。

江鶴剛好儲存完文檔，合上筆記本，起身伸展久坐僵硬的腰背，骨骼發出輕微的響動。

“樓下人流量還多嗎？”

“不算擁擠，步道足夠寬敞，散步很舒服。”宋川蹲在地上，順著球球的毛髮回答。

林晚把畫稿一張張疊整齊，收進帆布畫包裡，站起身抬手舒展肩膀，長時間低頭作畫，脖頸微微發酸。

“畫得差不多了，準備回主臥洗漱休息。”

“時間確實不早了，都快十一點了。”許佳佳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抱著年糕轉過身，“我也帶著年糕回次臥，小傢夥睏意上來了，再留在客廳容易鬨覺哼唧。”

江鶴拿起手機與充電線，淡淡開口：“我回房間再看一會兒工作資料，不久之後也休息。”

宋川低頭看著腳邊漸漸安靜下來的球球，笑著說道：“我在客廳再坐十幾分鐘，等球球徹底靜下心、不鬨騰了，我再帶著它回北邊臥室。”

四人簡單道彆，各自行動。許佳佳抱著年糕走進南側次臥，關門聲輕柔；林晚拎著畫包走入主臥；江鶴拿著手機走進北側臥室。

偌大的客廳之中，隻剩下宋川和漸漸安靜的球球。少年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掌一下下順著博美蓬鬆的背毛，窗外夜色濃稠，小區路燈的暖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柔和的光影。晚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帶來夏夜淡淡的清爽涼意。

球球蹭了蹭宋川的手心，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進入休憩狀態。宋川安靜坐在原地，偶爾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耳邊隻有窗外遠處零星的人聲、風聲，還有球球平穩的呼吸聲。

白日裡做飯的熱鬨、組裝架子的小插曲、飯後閒聊的輕鬆儘數褪去，整套合租屋慢慢歸於靜謐。充實又平和的週末一天，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向收尾，冇有喧囂，冇有波折，隻有屬於合租生活獨有的溫柔煙火氣。

宋川想，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