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木門被粗暴踹開的巨響,驚碎了深夜寂靜。
五六名持刀官兵的身影堵在門外。
為首的軍漢剛要踏進來,忽然從婉兒袖中揚起一片灰白粉末。
這是她預備的迷藥粉,頓時,迷藥的煙霧撲麵而來。
官兵們猝不及防,紛紛捂臉的捂臉,個個彎腰狂咳。
“快隨我來!”靜安師太低喝一聲,抓住婉兒的手腕轉向佛龕後。
她枯瘦的手指在側麵磚石上用力一按,隻聽“哢”的一聲輕響,牆壁向內裂開一道窄縫。
師太拉婉兒閃身而入。
她倆進去後,暗門迅速合攏,將官兵的怒罵與咳嗽聲隔絕在外。
……
密道狹窄低矮,僅容一人躬身前行。
靜安師太在前引路,手中一盞小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敢問師太,這密道通往哪裡?”婉兒邊走邊問。
“這密道通往後山菜園。”師太低聲道,“當初建庵時我便暗中留了這條路,本來是防土匪的,冇料到今日竟用來防官兵。”
“師太是不是知道他們會來?”婉兒又問。
師太腳下不停,略頓了一下道:“不瞞你說,我已得到訊息,隻是冇想到……你會來找我。”
“哦?你……”婉兒感到很詫異。
隻聽師太又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不瞞你了,十年前先帝駕崩那夜,我在慈寧宮裡聽見……”
她話未說完,前方已現石階。
“到頭了!等我們出去再說。”師太左手舉油燈,右手把著頭頂木板,用力一推,那木板便開了。
隻見密道外月光如水般傾瀉而入。
出來後,二人已置身於庵後一小片竹林。
一輛青布馬車靜靜停在林邊暗影裡。
看著馬車,婉兒暗自心驚:“看來師太早已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
馬車在夜色沿著一條僻靜小徑往前而去。
令婉兒吃驚的是,這匹拉車的馬似乎認得路,竟連車伕都用不著。
車內,靜安師太閉目喘息,手中佛珠撥得飛快。
“方纔在密道中,師太您想說什麼?”婉兒輕聲問。
師太睜開眼:“那夜……我聽見太後在逼迫李自財,說他若不改詔,就讓他鄉下的老母和幼弟死無全屍,無奈之下,李公公隻好提筆擬詔,把煙波改成了天保。”
回憶起過去,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可冇過多久,李公公和曹公公竟相繼離奇病死,但我親眼看見他們都是七竅流血而死。”
婉兒握住師太顫抖的手:“師太莫怕,天遲早會亮的!”
師太歎了口氣道:“唉!貧尼本想將這些陳年舊事帶到土裡去的,今日看來是不可能了。”
“師太放心,隻要有我在,您不會有事的。”婉兒安慰道。
正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
師太對婉兒道:“到地方了,請施主下車自行回家,貧尼這一人一馬將去也。”
婉兒好奇問道:“師太您……您準備去哪兒?”
“從來處來,到去處去,阿彌陀佛!”師太淒惶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師太去哪裡也逃不過皇上的追查,不如隨我去我的白玉堂,正所謂最危險處卻是最安全之處。”婉兒懇切道。
月光照著師太那晦暗的臉。
半晌,她抬眼看向婉兒:“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我求之不得!”婉兒笑道。
……
白玉堂地下密室內,燭火通明。
紅袖和阿苦張羅了熱茶飯和一套乾淨被褥,靜安師太被安頓在此處。
婉兒顧不上歇息,立即喚來蘇九娘和她商議:“皇帝既已對靜安師太動手,那下一個定然是金真。”
蘇九娘麵色凝重道:“是啊!白雲庵那邊……”
婉兒眉頭微蹙:“得立刻派人去報信,讓金真尼姑速離白雲庵。”
說著,她提筆寫了一封簡訊,用蠟封了交給蘇九娘:“要快點送去!”
蘇九娘道:“好!我這就去安排人送信。”
婉兒跟了句:“要快,天亮前必須把信送到。”
……
同一時刻,皇宮禦書房。
皇帝正皺著眉頭看著案上的奏報。
須臾,他抬眼看向階下的聽風呤:“聽愛卿,你說她能飛了不成?”
聽風吟垂首:“估計還未出城,臣已加派了人手在全城暗查。”
皇帝冷笑道:“等你們查到,人早已出城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默默地對窗發呆。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轉身:“你天亮後即趕赴白雲庵,請永泰公主移居西苑彆宮。記住,是請不是抓。”
聽風吟疑慮道:“公主若不願,臣該……”
皇帝打斷他的話:“她若抗旨……你知道該怎麼做。”
聽風吟沉默了片刻才躬身道:“臣……遵旨。”
……
卯時二刻,天色微明。
白雲庵外馬蹄聲陣陣。
聽風吟率皇城司幾十名精銳悄然圍住庵堂所有出口。
此時,庵內依舊寂靜,晨鐘未響。
聽風吟上前叩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許久,庵門開了一線,一名老尼探首問道:“施主何事?”
“某奉皇上旨意,來請永泰公主移駕西苑彆宮靜養。”聽風吟沉聲道。
老尼雙手合十道:“金真尚在早課,施主請……”
聽風吟強行邁步入內:“你不要擋我公乾,不然對你不利!”
老尼無奈,隻好低頭讓開。
聽風吟帶著四人入內,其餘的兵卒均守在庵門外。
聽風吟一路往裡急走,忽見金真正披著素色袈裟立在正殿階前。
隻見她輕撚佛珠,麵色平靜如水:“聽大人為何率兵圍庵,所為何事?”
聽風吟躬身道:“近日京城不太安寧,皇上憂心公主安危,特命屬下來請公主移駕西苑,”
金真微微一笑:“他果真是憂心貧尼的安危嗎?”
“這……臣隻知奉皇命行事。”聽風吟為難道。
金真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著聽風吟:“聽大人,貧尼問你一句,若你奉的皇命是用耒害人的,你依然還會奉行嗎?”
聽風吟一陣沉默,半晌方道:“臣為臣子,隻知儘忠職守。”
金真轉身背對著聽風吟:“好一個儘忠職守!我若說不走你會怎樣?”
說著,她忽然向殿後奔去。
“公主留步!”聽風吟急步跟上。
然而金真已迅速跑入後殿的經堂。
“攔住她!”聽風吟喝令左右。
四個兵卒迅速追了過去。
然而他們追至經堂內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
兵卒急道:“大人,這……”
“搜!”聽風吟厲聲道。
於是四個兵卒幾乎是翻箱倒櫃地找了一番,最後竟一無所獲。
金真尼姑不知怎麼就在他們麵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聽風吟站在空蕩蕩的經堂內,晨光從窗格斜照進來,投射在他愁苦的臉上:“見鬼了!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冇影了呢?”
“大人,要不要……”副手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聽風吟搖了搖頭,然後道:“封鎖所有出入口。”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