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前院醫館照常開診。
巷角的茶攤上,兩個探子盯著醫館進出的人流,眼睛盯得有點發酸,一個不禁發起了牢騷:“盯了一早上,連個鬼都冇見著。”
“上頭說了,周婉兒這兒得盯死,不然要掉腦袋。”另一個道。
後巷柴房,武斷與寺兒將最後兩袋米麪搬進地窖。
窖底暗門移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
地下密室內,燭火通明。
金真尼姑與靜安師太對坐小桌兩側。
桌上鋪著素箋,旁邊是準備好的筆墨。
金真低聲道:“十年了,冇想到你我還能在此相見。”
靜安師太眼眶微紅:“公主……當年慈寧宮一彆,我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金真尼姑提筆蘸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如今你我將該寫的都寫出來,還世間一個真相,也算不白在佛前修行。”
說著,她開始落筆:
“宮變親曆記”
“永泰十一年冬,先帝病篤,召三皇子煙波和四皇子天保入宮……”
二人一個寫,另一個則憑記憶補充細節。
金真一邊寫一邊問:“母後當年為何要助四弟篡位?”
“因為軍餉案。”靜安師太低聲道,“太後被四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抓住了她貪墨軍餉的把柄,皇上答應事成後抹平賬目,保太後平安。”
金真尼姑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
“原來如此……”
她繼續寫,將當年宮變前後諸事,一樁樁、一件件,儘數錄於紙上。
……
密室另一側,婉兒與陳明遠、蘇九娘圍坐在一起。
桌上攤著已獲得的全部證據:先帝遺詔真跡、孫公公證詞、李自財絕筆信、靜安師太口述筆錄。
“還缺金真尼姑的手記。”陳明遠道。
婉兒看向蘇九娘:“掌印太監劉保那邊可有線索?”
蘇九娘取出一張紙條:“劉保告老後回了老家,於三年前病故,不過他有個徒弟叫小順子,當年跟著他出宮,如今在開豆腐坊。”
“此人知情嗎?”
“應該知道一些,我已派人去接,三日內可到京城。”
婉兒點頭:“好,等人到了,我們的證據便齊全了。”
她看向桌上地圖,手指劃過北疆:“周萬毅的舊部聯絡的怎麼樣了?”
蘇九娘道:“周將軍留下的二十七死士,有十八人仍在北疆各營擔任要職。他們回話了,若婉兒小姐舉事,北疆三萬精銳可南下策應。”
“漕幫呢?”
“趙幫主雖被軟禁,但各地分舵已暗中集結完畢,隻等婉兒小姐一聲令下,運河沿線十二處碼頭同時起事,可斷京城漕運七日。”
婉兒閉目略作沉思,然後道:“我們還需要朝堂上的聲音。”
“康親王雖已表態支援,但他是宗室,還需爭取幾位清流重臣。”
“誰最可能?”
“都察院左都禦史楊慎,禮部尚書徐階,兵部侍郎王陽明。”陳明遠一一數來,“這三人皆以剛直聞名,且對皇上近年所為頗有微詞。”
“如何接觸?”
蘇九娘接話:“楊慎夫人有喘疾,常來白玉堂抓藥。徐階老母篤信佛法,與金真尼姑有舊。王陽明……他弟子在錦繡閣做過事,我可牽線。”
“務必謹慎。”婉兒叮囑,“皇帝耳目眾多,一步錯,滿盤輸。”
……
午時,禦書房。
皇帝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白雲庵裡的密道查的如何了?”
聽風吟垂首:“密道已找到,共三條岔路,分彆通往西市、鼓樓和城隍廟。臣已派人封鎖三處出口,但……未見永泰公主蹤跡。”
皇帝拍案而起:“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不成?”
“奴才懷疑……有人接應。”一個探子道。
皇帝眯起眼:“誰?”
“奴纔不敢妄斷,但永泰公主失蹤前後,白玉堂確有幾輛馬車出入,其中一輛曾在西市停留半刻。”
皇帝厲聲道:“查清楚那輛馬車去了哪裡,見了誰?”
“是。”
探子應諾一聲,然後退出。
皇帝又看向聽風吟:“聽愛卿,朕知你與周婉兒有舊情,但你要記住,你是朕的臣子。”
聽風吟躬身道:“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揮揮手,“去吧。”
……
申時,白玉堂前院。
簾後,婉兒與徐階夫人對坐。
“家母多虧周大夫調理,這喘疾已好了大半。”徐夫人低聲道,“夫君讓我帶句話,朝中近來風波詭譎,請周大夫……務必保重。”
婉兒心領神會:“請轉告徐大人,婉兒心中有數。另有一事相托——”
她取出一枚蠟丸:“此物請徐大人得空時細看,事關重大,萬望謹慎。”
徐夫人接過藏入袖中,低聲道:“周大夫放心。”
……
夜幕降臨,白玉堂閉館。
密室內,金真已寫完“宮變親曆記”最後一頁。
她擱下筆,長舒了一口氣:“師太您看看還有什麼遺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靜安師太接過細看,邊看邊點頭。
“都齊了,太後脅迫改詔,曹如意中毒暴斃,劉保被迫離宮……樁樁件件,都在這張紙上了。”
正在這時,婉兒等人來到密室。
金真起身,雙手奉上手記對婉兒道:“貧尼把身家都交給你了。”
婉兒鄭重接過,低頭略看了一眼。
隻見在燭光下,紙頁厚重,字字泣血,頁頁驚心。
她看著金真的眼睛:“公主放心,婉兒必不負所托。”
她轉向陳明遠:
“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一式刻印三份,一份存於此地,一份交由蘇閣主保管,一份由我隨身攜帶。”
“好,小姐。”
陳明遠應聲而去。
婉兒走至密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悅疆域圖。
她的手指從北疆滑向京城,再落向南方。
“北疆有舊部,南方有漕幫與江湖盟友,朝中有清流暗助。”她輕聲自語,“如今又有了這冊證據……”
蘇九娘走到她身旁道:“隻差一個時機了。”
“時機需要等。”婉兒轉身,“也需要造。”
她看向密室眾人:“從明日起,我們要做三件事。”
“其一,通過所有渠道,散播皇帝得位不正的傳言,不必提證據,隻需埋下疑心。”
“其二,聯絡北疆舊部,讓他們開始整訓士卒,囤積糧草,但不可妄動。”
“第三,讓漕幫各分舵以檢修漕船為名,將精銳幫眾調往距京城一日路程的三個地點埋伏。”
眾人肅然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