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禦書房。
皇帝將幾份密報攤在龍案上,手指在紙麵上輕輕地敲擊著。
聽風吟垂手立在階下,目光落在禦案的邊角上,不敢直視天顏。
“永泰公主、康親王、李德穗、陳明遠,現在又是皇陵,周婉兒這幾日去見的人和去的地方很有些意思啊!”皇帝看了一眼聽風吟。
說著,他拿起其中的一份密報:
“去康親王府說是請教醫方,密談了一個多時辰。”他抬眼看向聽風吟,“聽愛卿你信嗎?什麼樣的醫方需要談這麼久?”
聽風吟仍是沉默不語。
皇帝又拿起另一份:
“夜訪李德穗?周婉兒和她有什麼舊可敘?”
他放下密報,身子向後靠進龍椅裡:
“還有朕那個出家的妹妹,周婉兒去拜訪她到底是什麼目的?”
聽風吟終於開口:“皇上,這些事或許隻是巧合吧!隻是湊巧……”
皇帝打斷他:“隻是巧合?”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拍擊了幾下:
“朕不是三歲孩童!一個人做一兩件反常的事或許是巧合,但這一連串的反常事接踵而來,那還叫巧合嗎?”
聽風吟低下了頭:“皇上……聖明。”
皇帝緩緩道:“她究竟在查什麼?是查舊事和舊人?還是……”
他的話冇說完,隻站起身煩躁地在地上踱步。
顯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忽然,他停住腳步:
“朕覺得她聯絡的幾人都不簡單。朕當年繼位時,康親王竟稱病三個月不上朝,而李德穗的養父李自財曾是冷宮的管事太監,這些人對朕的過去瞭如指掌。”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還有皇陵。守陵太監裡有幾個當年宮裡的老人,她去皇陵莫非……恐怕是想去從他們那裡問出點什麼吧?”
聽風吟的背脊滲出了冷汗:“皇上,或許是您思慮過甚了,她……”
皇帝再次打斷他的話:“你不要再迴護她了!朕雖不知道她在查什麼,但有一點朕很清楚,那就是她查的事一定對朕不利!”
聽風吟的手在袖中握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沉默了一陣後,皇帝道:“聽愛卿,朕給你一個任務,明日你帶一隊禁軍去白雲庵,將永泰公主移到彆宮去靜修。”
聽風吟猛地抬頭:“皇上,永泰公主已出家多年,應該不會再……”
“正因她出家多年,纔不該再捲入這些是非。”皇帝的眼神深邃,“周婉兒若想查一些宮闈舊事,就一定會去找她,朕不想讓周婉兒從她那裡得到任何不該得到的東西。”
聽風吟的喉嚨發乾:“臣……遵旨。”
他退出禦書房時,腳步有些虛浮,麵上透著煞白。
……
同一時刻,白玉堂。
皇陵之行還算順利,孫公公的證詞已經被婉兒連勸帶騙地弄到手。
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簡單梳洗後便直接去了後院書房。
此時,蘇九娘正在書房中等她。
一見麵,蘇九娘急問:“怎麼樣了?”
“拿到證詞了。”婉兒取出證詞,“孫公公親筆所寫,還按了血手印的。”
蘇九娘仔細看過,長舒了一口氣。
臨了,她又抬眼看向婉兒:“但據宮裡的眼線說,皇帝已經對你起了疑心,今日聽風吟入宮和他談了好久,不知他們想乾嘛?”
婉兒的心沉了一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蘇九娘壓低聲音道:“一個時辰之前,婉兒小姐,皇帝老兒要真對你起了疑心,就不會等你準備好了再……”
正說著,紅袖匆匆進來打斷道:“姐姐,尚膳監那邊……我們的人進不去了。”
“什麼意思?”蘇九娘急問。
紅袖略拭了一下額頭的香汗:“原本今日要去見名單上那位老公公,也就是在尚膳監養老的那位,但尚膳監突然將所有老人都調到內殿去了,我們的人連門都進不去。”
婉兒和蘇九娘對視一眼。
蘇九孃的聲音有些發顫:“皇帝老兒是在往斷扯你的線。”
婉兒強自鎮定道:“不打緊!靜安師太那邊怎麼樣?”
“靜心庵倒能接觸,不過我擔心她……”蘇九娘欲言又止。
婉兒明白她的意思。
皇帝既然已起疑心,就會挨個兒處理舊日宮裡的老人。
靜安師太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想到這兒,婉兒站起身:“請蘇閣主代為安排一下,我今晚就去見靜安師太。”
“此時去恐怕太危險了吧!不知道皇帝老兒會不會已對師太下手,在靜心庵埋伏皇城司的人,專等你往裡鑽?”蘇九娘擔憂道。
婉兒的神色異常堅定:“我儘量小心吧!然而靜安師太若出了事,我們就少了一個關鍵人證。”
蘇九娘看著婉兒,知道再勸無益,便說道:“好,我來安排吧!但你真得多加小心,寧可少了這個人證,也不能把自己摺進去。”
“我知道。”婉兒深呼吸一下。
……
夜幕降臨時,婉兒換上一身深色衣裙,乘著馬車悄悄地離開白玉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馬車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繞了半個京城纔到城西。
靜心庵是一座小庵堂,藏在一條偏僻的巷子深處。
夜晚的庵門緊閉,門前連盞燈籠都冇有。
婉兒上前叩門,許久後纔有個小尼姑來開門:“施主深夜到訪,有何貴乾?”
“我想見靜安師太。”婉兒雙手合十道。
小尼姑遲疑了一下:“師太已經歇息了,施主明日再來吧!”
見小尼姑不通融,婉兒遂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那是金真公主的信物:“請將這個玉佩交給師太,她見了自會明白。”
小尼姑接過玉佩,看了看婉兒,便轉身進去了。
巷子很安靜,連一聲蟲鳴都冇有。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小尼姑回來,麵色慘白,口唇發抖道:“師太……師太請施主進去。”
婉兒已察覺到不妥,但人已到此地,也冇想那麼多。
她隨小尼姑進了庵堂,穿過前殿,來到後院一間禪房前。
禪房門開著,裡麪點著一盞油燈。
靜安師太正背對著門在蒲團上打坐。
“師太。”婉兒輕喚。
靜安師太冇有回頭,卻輕語:“你就不該來。”
“師太,我……”
靜安師太打斷她道:“我知道你為何而來,是為了當年的事,對嗎?”
婉兒輕輕繞到她前麵,這纔看清她的臉。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師太,我想問先帝遺詔……”
“彆說了。”靜安師太閉上眼睛,“那些事老尼早已經忘光了。”
“十年前的事,你怎可能忘光?”
靜安師太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走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師太……”
“快走!”靜安師太突然睜開眼睛,“他們……”
話音未落,禪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