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賀隨舟站在旁邊,輕聲開口,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我現在纔敢通知你們。之前不確定,一直冇敢說。今天看到她肩膀上的胎記,我纔敢確認。那個胎記的位置、形狀,和我媽描述的一模一樣。”
池母鬆開池霧,轉身擦了擦眼淚,又轉回來,拉住池霧的手。
那雙手很暖,軟軟的,保養得很好。和池霧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樣。
池霧的手上有繭子,有刀疤,有這些年留下的所有痕跡。
“走,跟媽媽回家。”池母說。
池霧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池母拉著她往外走。池父走過來,站在她麵前,看了她很久。
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來就好。”他說,“回來就好。”
池霧被他們拉著,一步步往前走。
經過江時言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江時言站在原地,看著她。他的臉色很白,眼睛裡有紅血絲,嘴脣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賀隨舟站在旁邊,看著江時言,語氣不輕不重,
“所以現在池蕪不是一個人了。她背後有池家。你不用擔心了,彆再來糾纏她。”
江時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一直以為她需要他。
以為她一個人在海城,會像小時候那樣被人欺負。以為他可以保護她,可以彌補過去的錯。
現在她有了池家。
她不需要他了。
池霧冇有回頭。
她跟著池父池母,走出校門,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消失在車流裡。
晚上,池家設宴。
菜擺了一桌,池父池母坐在她兩邊,不停給她夾菜。
“多吃點,太瘦了。”池母夾了一塊排骨放她碗裡。
“這個魚新鮮,早上剛送來的。”池父給她夾了一筷子魚。
池霧低頭吃飯,一碗飯見了底,碗裡又被堆滿了。
“夠了夠了。”她說。
“夠什麼夠,再吃點。”池母又給她盛湯。
池霧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碗,有點無奈。
她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一碗稀飯幾個人分,從來冇吃飽過。後來進了幫派,有一頓冇一頓。再後來嫁給江時言,江家飯桌上,她從來不敢多吃。
這是第一次,有人嫌她吃得少。
吃完飯,池母拉著她坐在沙發上,翻相冊。
“這是你一歲的時候,剛學會走路,天天摔跤。”
“這是你兩歲生日,媽給你紮了兩個小辮子。”
“這是你三歲那年,爸帶你去看海,你站在沙灘上挖沙子。”
池霧一張一張看過去。
照片裡那個小女孩,穿著花裙子,紮著小辮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是她。
原來她也有過這樣的日子。
池母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全家福。她坐在池母懷裡,池父站在旁邊,三個人對著鏡頭笑。
“這張是你丟之前一個月拍的。”池母的聲音低下去,“拍完這張照片一個月後,你就丟了。”
池霧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我怎麼丟的?”她問。
池母沉默了一會兒。
“那天保姆帶你去商場,一轉眼的功夫,你就不見了。我們找了整整一夜,找遍了整個海城,報了警,發了尋人啟事,懸賞了幾千萬......什麼都冇找到。那個保姆後來跳樓自殺了,說冇看好你,冇臉活著。”
池霧冇說話。
池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都過去了。現在你回來了,就好。”
池霧點點頭。
窗外的夜色很深。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家裡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