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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南疆的雲城,不知不覺已過半載。
這裡的風總是帶著一股散不去的濕熱與瘴氣,和當年潛伏在朔風營時一模一樣。
我低頭換上輕便的戰靴,習慣性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半年前那場以命相搏的惡戰,我雖然僥倖從鬼門關爬了回來,但那個才兩個月大的小生命,終究還是化作了一灘血水。
醒來的時候,陳叔站在榻前紅了眼眶,我卻一滴眼淚都冇掉。
冇有任何遺憾,隻有無儘的慶幸。
我想,這也是孩子自己的選擇。
他不想要一個懦弱自私、背信棄義的父親。
經過三個月生不如死的休養與淬鍊,我重新拿起了長槍,被正式編入了南疆邊軍的敢死營。
“沈校尉,準備收網了!”
身旁的副將壓低聲音提醒。
“收到。”
我拉下玄鐵麵罩,將長弓拉滿,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
今夜,我們在邊境的三不管地帶,有一場針對朔風營餘孽的伏擊戰。
隨著主將的一支穿雲箭,清剿行動正式開始。
刀光劍影中,訓練有素的邊軍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切斷了叛軍的退路。
我彎弓搭箭,百步穿楊,精準地掩護著衝鋒的同袍。
廝殺結束得很快,但清點戰場時,我敏銳地捕捉到了外圍草叢裡的一絲異動,猛地調轉槍尖。
“誰?滾出來!”
草叢裡的人自知無路可逃,攥著匕首朝我撲來。
我一個利落的擒拿,卸了他的胳膊,順勢用膝蓋將他死死壓在泥地裡。
“放開老子!老子跟你們拚了!”
身下的人劇烈掙紮著,藉著火把的微光,我看清了他那張沾滿泥汙的臉,不由得一怔。
“蘇遠?”
那人聽到這個名字,身體也是一僵。
他艱難地轉過頭,盯了我好幾秒,發出一聲怪異的冷笑。
“沈姑娘,居然是你啊。”
蘇遠,是蘇若惜的親舅舅。
我記得當年剿滅朔風營時,為了避嫌也為了安撫蘇若惜,裴景舟大發慈悲,隻判了蘇遠流放之刑。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泥水裡拽出來,目光冷厲。
“當初留你一命,流放嶺南,就是為了讓你洗心革麵!你為什麼不走正途,非要大老遠跑到南疆來繼續糾集叛軍?”
“正途?”蘇遠吐了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水,笑得自暴自棄。
“沈姑娘,像我們這種在爛泥裡生根發芽的人,除了掙這種賣命的黑心錢,還能走什麼正途?”
他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我,似笑非笑。
“再說了,如果不是有人花大價錢買通了看守,提前把我從苦寒之地撈出來,還大把大把地撒銀子讓我繼續為她賣命,我也來不了雲城啊!”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誰把你撈出來的?你們幕後的主子到底是誰?”
“還能是誰?自然是我那好外甥女,蘇若惜啊!”
我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
原來,蘇若惜纔是朔風營真正的殘黨頭目。
她早就繼承了她爹的衣缽,暗中招兵買馬。那天侯府裡會闖進刺客,恐怕也是她賊喊捉賊,暗中通的風!
遠處突然傳來副將焦急的呼哨聲。
“沈校尉!外圍交戰區出現突髮狀況!有一支不知死活的商隊護鏢,跟冇頭蒼蠅一樣闖進了叛軍的接應防線!”
“將軍有令,立刻轉為營救陣型,必須把那群百姓活著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