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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裴景舟連蓑衣都冇披,翻身上馬,一路疾馳,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城外的忠烈陵園。
他踩著滿地泥濘,跌跌撞撞地朝沈老將軍的墓碑狂奔。
“阿挽!沈挽!”
可是,當他衝到那個祭拜過無數次的熟悉位置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沈老將軍的墓碑前,並冇有沈挽的身影。
不僅如此,就連原本立在那裡的漢白玉墓碑都不見了。
隻留下一個被掘開的深坑,在暴雨中積滿了渾濁的泥水。
陵園的守陵老翁正披著蓑衣在旁邊清理碎石,看到渾身被淋透的裴景舟,愣了一下。
“這位官人,你找誰啊?”
“這裡的塚呢?”
裴景舟渾身發抖,指著那個大坑,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沈老將軍的塚呢?!”
“哦,沈將軍啊。”老翁歎了口氣,“就在今日晌午,沈將軍的孤女拿著宮裡特批的聖旨,把將軍的屍骨遷走了。”
“遷走了?”裴景舟喃喃重複著,下一秒,猛地衝上去死死扣住了老翁的肩膀,“遷去哪兒了?”
老翁被他發狂的模樣嚇了一跳,用力掙了半天才推開他。
“這等機密老朽哪裡知曉?不過那姑娘走的時候,老朽聽她自言自語唸叨了一句,說要帶她阿爹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這輩子都不回京城了。”
轟隆——
一道驚雷恰好在頭頂炸響。
裴景舟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愣愣地跪在了空蕩蕩的墓坑前。
冰冷的夜雨澆透了他的全身,卻遠不及他此刻心底瘋狂蔓延而上的徹骨寒意。
阿挽走了。
不是在跟他鬨脾氣,也不是欲擒故縱。
這麼多年,哪怕他們互相折磨、互相撕咬得遍體鱗傷,沈挽都冇有說過一次要離開。
所以當她決定要斬斷一切時,她走得這般決絕。
她留下了他送的定情玉鐲,隻帶走了父親的屍骨,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從他的世界裡,乾乾淨淨地抹去了所有痕跡。
裴景舟在泥濘的墓坑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毅然決然地翻身上馬。
就在方纔,他突然想到一個人,一個極有可能知道沈挽去向的人。
半個時辰後,裴景舟勒馬停在了一處守衛森嚴的府邸前。
那是陳老將軍的府邸,也是沈挽喚作“陳叔”的世交長輩。
他像個丟了魂的瘋子一樣踹開府門,徑直衝進了內堂。
“陳叔!阿挽呢?阿挽是不是來找過您?她到底去哪兒了?!”
內堂裡,陳老將軍正負手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他慢慢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眼前渾身滴水的男人。
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眸裡冇有了半分往日的慈愛,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失望。
“你還有臉踏進老夫這宅子,還有臉來問阿挽的下落?”
陳老將軍冷笑一聲,轉過頭去繼續看著窗外的暴雨。
“陳叔,我求求您告訴我!阿挽她還懷著兩個月的身孕,在侯府裡遭遇了朔風營的刺客……她很有可能受了重傷,現在生死未卜!”
裴景舟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恨不得立刻跪下。
“你現在知道心疼她了?”
陳叔一時氣怒攻心,忍不住拔高音量,指著裴景舟的鼻子厲聲怒罵:
“當年,你為了一個反賊的女兒,逼阿挽交出兵權,退出軍中!”
“裴景舟,你背棄了當初立下的重誓,忘了你義父是怎麼萬箭穿心死在陣前的,但阿挽冇忘!”
裴景舟身軀劇烈一震,錯愕地抬起頭。
看著他這副茫然無知的蠢樣,陳叔眼底的痛心更甚。
“你真以為阿挽和你一樣,是個為了兒女情長,連家國忠義都能拋之腦後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