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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舟臉色驟變,大步流星地衝向那張紫檀木案幾。
看清那張太醫院脈案的瞬間,他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挽,喜脈,已有兩個月身孕。
阿挽……她懷了他的骨肉?!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恐慌死死絞住裴景舟的心口,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裴景舟的視線戰栗著緩緩下移,落在那枚壓著脈案的羊脂玉鐲上。
那是幾年前他們因為蘇若惜鬨得最凶的一回,他為了安撫拔劍要自刎的沈挽,花重金請玉雕大師日夜趕工鑿出來的。
玉鐲內側刻著他們二人的小字,沈挽一直將它視作定情與成婚的信物。
那時裴景舟信誓旦旦地承諾,等蘇若惜有了安身之處,定會十裡紅妝迎娶她。
這五年來,沈挽死死守著他那句空口白憑的諾言,和這枚用來飲鴆止渴的玉鐲,無論兩人後來互相折磨得多狠,她都不曾摘下過。
“阿挽……沈挽!”
像是不信邪一般,裴景舟如同困獸般在偌大的正堂裡瘋狂翻找。
冇有,到處都冇有她的影子。
隻有滿地腥臭的死屍,和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
“找!都給我去找!”
裴景舟雙目赤紅,一把揪住鏢局副總鏢頭的衣領。
“派人去查遍京城所有的醫館、藥鋪!流了這麼多血,萬一她出事怎麼辦!”
“拿我的令牌去封鎖九門和所有水路碼頭,就算是把整個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鏢局眾人被他這副修羅煞神般的駭人模樣嚇得麵麵相覷,連忙作鳥獸散,分頭去尋人。
“景舟……”
蘇若惜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她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怯生生地拉住裴景舟的衣袖。
“景舟,我好害怕……這裡死了這麼多刺客,萬一大理寺的人來了,會不會牽連到我們侯府?”
以往隻要蘇若惜喊一句心口疼,裴景舟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但此刻,他緩緩轉過頭,眼神陰鬱而森冷地死死盯著蘇若惜。
“阿挽現在生死未卜,為了擋住刺客救我們,極有可能受了重傷,你關心的居然隻有自己會不會被牽連?”
蘇若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被裴景舟眼底的戾氣嚇得瑟縮了一下,眼底迅速蓄滿淚水。
“景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見不得血,我害怕……”
“夠了。”
裴景舟煩躁地甩開她的手,跌坐在圈椅上,直愣愣地盯著那張脈案和玉鐲出神。
三個時辰後,副總鏢頭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侯爺,冇查到……全京城的醫館都冇有沈姑孃的看診名錄,城門衛和各處驛站也冇有她的通關文牒。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絕不可能!”
裴景舟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陣搖晃,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她受了傷,還懷著身孕,絕不可能走太遠!大醫館找不到,你們不會挨家挨戶去小藥鋪搜嗎?”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黯淡的眼底爆出一陣亮光。
“她阿爹……沈家祖墳!對,義父還葬在城外的陵園!她向來至純至孝,就算要走,也一定會去見義父最後一麵!”
裴景舟像個瘋子一樣衝進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