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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找來木箱,準備把阿爹的遺物裝起來帶走。
剛把一卷禦賜的戰功帛書放進去,蘇若惜就端著燕窩湊了過來。
她目光打探地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語氣不似平常那樣嬌軟可欺,反而透著股陰冷。
“沈姐姐,你也懷了身孕吧?”
我不理她,她便繼續挑釁。
“可惜,景舟三年前就用八抬大轎暗中迎娶了我,你的孩子就算生下來,也是個見不得人的外室私生子。”
就算我已經知道了真相,可聽到她親口說出這些話,心口還是被狠狠刺痛了。
“你那個標榜忠義的將軍爹,若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女兒上趕著做妾,會不會氣得再死一次?”
聽到她侮辱阿爹,我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厲聲喝道:
“你閉嘴!”
蘇若惜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身子猛地往後一仰。
她手裡的滾燙燕窩全潑在了阿爹的戰功帛書上,還一腳踩壞了掉落在地的禦賜玉牌。
“啊!我的肚子!沈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裴景舟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看著跌坐在地上捂著肚子的蘇若惜,他雙眼瞬間赤紅,像看仇人一樣狠狠瞪著我。
“沈挽!你到底在發什麼瘋?!”裴景舟暴跳如雷地指著我的鼻子。
“你好歹曾經也是個將門虎女!你爹教你的仁義道德呢?就是讓你用來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孕婦嗎?!真是齷齪得讓我噁心!”
他的眼神,他的話語,何其傷人。
我死死咬著嘴唇,嚥下喉嚨裡泛起的血腥味,用儘全身力氣維持住了將門之女最後的體麵。
冇有多爭辯一句,而是木然地彎下腰,用袖口把帛書上的燕窩擦乾,又把碎裂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是,我齷齪。所以我收拾好就滾,不礙你們一家三口的眼。”
我過於平靜的反應讓裴景舟都愣了一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煩躁地皺起眉頭。
“我什麼時候要你走了,你又在鬨什麼……”
話音未落,正堂雕花的窗欞突然“砰”的一聲被人從外踹碎。
幾個蒙著黑麪巾、手持淬毒彎刀的刺客衝了進來。
是朔風營的叛黨餘孽!
出於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我第一時間拔出腰間的軟劍,就地一滾,擋在了最前麵。
裴景舟則下意識地護著蘇若惜往長廊退去。
領頭的刺客極快地瞥了蘇若惜一眼,一聲令下,周遭的同夥立刻將我團團圍住。
千鈞一髮之際,裴景舟拖著蘇若惜退出了正堂。
“阿挽,你有實戰經驗,幫我拖住他們!我先帶若惜走,她懷著身孕,絕對不能出事!”
“哐當——”兩聲悶響,厚重的玄鐵大門從外麵被重重落下了鎖。
裴景舟親手鎖死了我逃生的退路。
也親手切斷了我心裡對他最後一絲可笑的留戀。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在這個生死懸於一線的瞬間,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裴景舟大概是忘了。
阿爹留給我的絕命暗器袖裡箭,統共隻有六枚。
曾經為了救他,我已經用掉了五枚。
現在手腕機括裡的,隻剩最後一次保命的機會了。
刺客的彎刀帶著淩厲的勁風朝我的麵門劈來。
我一邊矮身躲避,一邊抬起手腕,將最後那枚淬毒的袖箭精準地射入領頭人的眉心。
溫熱的毒血飛濺在我的臉上,視線瞬間被染得猩紅。
我扔掉報廢的袖箭筒,從屍體上拔出一把匕首。
“來吧。”我冷冷地看著剩下的幾個刺客,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今天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
……
半個時辰後,裴景舟安頓好受驚的蘇若惜,帶著長風鏢局的大批高手,瘋了一樣地撞開正堂的大門。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阿挽武藝高強,絕對不能有事。
可等他衝進屋子,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鮮血和淩亂的刀痕。
幾個刺客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已經斷了氣。
而本該在這裡等他支援的沈挽,卻不見了。
裴景舟踩著滿地的鮮血,跌跌撞撞地往裡走。
在正堂最中央的紫檀木案幾上,他看到了一枚染血的羊脂玉鐲。
玉鐲下麵,靜靜地壓著一張太醫院的脈案。
【姓名:沈挽;脈象:滑脈,已有兩個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