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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秋天來的時候，試驗田裡的紅薯終於可以采收了。
陳老爹說，他種了四十年地，從冇見過這麼大的紅薯。有幾個紅薯大得跟小孩腦袋似的，圓滾滾地堆在筐子裡，把筐子都撐得變了形。玉米收得也不錯，一個個棒子金黃飽滿，粒粒分明。
萬靈親自來了。她讓人把收上來的紅薯和玉米當場稱重，當著所有百姓和官員的麵，把數字寫在一塊大紅布上。
“一畝紅薯，出產三千二百斤。一畝玉米，出產八百六十斤。”
當那個數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老百姓當場就跪下了，伏在地上大哭起來，喊著“活菩薩”、“天降祥瑞”。
也有官員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萬靈擺擺手，聲音平靜卻傳得極遠：“都起來。這不是菩薩顯靈，是地裡長出來的。往後大夥都種這個，大家就都能吃飽飯了。”
那天，我站在人群外麵，看著萬靈站在高台上說話的模樣。她的身影被秋日的陽光勾出一圈金邊，像一杆插在天地間的旗子。
蕭蠻擠到我身邊，把胳膊搭在我肩上。
“你說，要是先皇還活著，看見這一幕，會怎麼想？”他問。
我想了想：“大概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吧。”
蕭蠻搖頭笑了：“不，他可能會哭。”
我詫異地看著他。他望著遠處萬靈的方向，眼神悠遠。
“我爹臨死前和我說，大乾最要緊的是兩件事，一件是糧食，一件是人。我那時候不明白，覺得他老糊塗了，這天下最要緊的難道不是兵權和銀子嗎？”他頓了頓，“現在我明白了。他那話什麼意思。”
秋風吹過來，帶著新收的莊稼味。我們並肩站在田埂上，身後是金黃的玉米茬子和剛剛翻開的土地，麵前是人聲鼎沸的百姓和官員。
從前的沈姣和蕭蠻，無論如何想不到自己會站在這樣一個地方。
可我們站在這兒了。
我們活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就在這時候，小滿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封信，神色有些緊張。
“娘子，郎君，萬帝讓你們去一趟禦書房。說有急事。”
我和蕭蠻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絲隱約的不安。
這些日子以來，萬靈每次叫我們“去一趟禦書房”，都冇有小事。
我們趕到的時候，萬靈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和平時不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蕭蠻先開口。
萬靈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她看了看我們，遞過來一份摺子。
“北狄犯邊，侵掠三城，殺我軍民兩萬餘人。”
我們愣住了。
蕭蠻接過摺子看了一遍，眉頭越鎖越緊。我心裡一沉。北狄，那是大乾北境的宿敵。這些年雖然有和約在身，可邊境上的小摩擦從未斷過。如今趁著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他們果然還是動了。
“什麼和約，什麼盟誓，全都是放屁。”蕭蠻把摺子摔在桌上，“眼下怎麼做？派兵打回去？可北境駐軍的情況......”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知道，從前那些所謂的北境精銳，有多少是虛報的兵額，有多少是空吃軍餉的蛀蟲。
萬靈點了點頭：“我已經讓人去查北境幾支軍隊的實際兵額和糧草儲備。同時，係統給了新任務。”
“什麼任務？”我追問。
萬靈沉默了幾秒，說：“任務很簡單——守住北境，收複失地。限期一年。如果不能完成......”
“不能完成會怎樣？”我追問。
“我會被懲罰。懲罰方式未知。”
禦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窗外不知何時陰了天，暗沉沉的雲壓下來，像要把整座皇城吞進去。蕭蠻站在那兒，拳頭慢慢攥緊又鬆開。
“一年。”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萬靈，你那個係統，是不是算準了不會讓我們好過？”
萬靈看著他，冇有回答。
我上前一步，站到蕭蠻身旁。
“我們能做什麼？”我問。
萬靈的目光在我和蕭蠻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後落定。
“有一件事，隻有你們能做。”
她轉身從暗格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攤在案上。上麵畫著一幅輿圖，圈圈點點標著許多地方。我的目光落在圖上方那個被硃筆畫了圈的位置上，心頭猛然一跳。
那地方叫“北庭”。前朝重鎮，如今被北狄盤踞。城中有大乾舊部蟄伏，暗中傳信，說願做內應，隻待朝廷派人聯絡。
“去北庭，”萬靈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找到內應，裡應外合，奪回北庭。可這個人，必須得是大乾皇室的人。否則那些蟄伏的舊部不會信。”
我明白了。
蕭蠻也明白了。
他站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過了好半天，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我們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我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早就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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