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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天。
我給了崔善全三天，可北庭城裡的百姓連三天都難熬。城東的紅薯地成了全城的指望。我帶著人日夜不停地挖，挖出來的紅薯連泥帶土運進城，當天就分發下去。
那幾天北庭城裡到處都是煮紅薯的香味。百姓們捧著熱騰騰的紅薯，有些人吃著吃著就哭了。他們哭的不是餓了幾天，哭的是這紅薯讓他們想起了從前——從前那些不用逃難、不用怕北狄人打過來的日子。
小滿每天跟著我在地裡跑，累得眼睛都凹下去了。我讓她歇著，她不肯，說：“娘子不歇，我也不歇。”
到了第三天，崔家堡的人果然來了。十幾輛大車，押送著五千石糧食，打頭的是崔善全的一個侄子，臉色鐵青，像是來送葬的。
我親自到城門口接了糧，當眾驗了糧色，寫下欠條，蓋了撫民使的官印。那侄子接過欠條，眼睛裡的恨意藏都藏不住。我不理會他，隻讓王主事把糧入倉。
事情暫時穩住了。可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糧食危機稍解，新的麻煩馬上就來。
半個月後，京城調來的第一批糧到了，同時來的，還有萬靈的一封信。信裡冇說什麼大事，隻說“北境風霜大，勿要太為難自己”。我看了，笑笑，把信摺好，鎖進箱子裡。
可我也知道，萬靈的日子不好過。北境用兵之後，國庫吃緊。她在朝中推行的那些新政，雖然得民心，卻得罪了太多士族和舊臣。這些天我陸陸續續聽到些風聲，說京城裡有人暗中串聯，想借北境糧荒的事，把萬靈趕下台。
我管不了那麼遠的事。我眼前這座北庭城，還有得熬。
秋天的時候，那幾萬畝河灘地終於迎來了收成。我和百姓們一起下地收紅薯。藤蔓拉起，泥土翻開，一個個肥碩的紅薯從土裡滾出來，堆成一座座小山。玉米也熟了，棒子大得沉甸甸，壓得稈子彎了腰。
城裡城外一片歡騰。老人們說，北庭百年未有這樣好的光景。那些從流民堆裡爬出來的漢子們，捧著玉米棒子，眼淚汪汪地喊：“再不用逃荒了！有地種了！”
我站在田邊，看著這一幕，很想笑。可嘴角一翹，眼眶就熱了。我轉身走到高崗上，把一根新掰下來的玉米放在那座冇有碑的墓前。
“收成了，”我低聲說，“你看見了吧。”
風把玉米鬚吹得飄飄揚揚，像有人在輕輕點頭。
我把北境的情況寫成摺子送回京城。萬靈回信說：“北庭新政試成，天下可複製。你為天下女子開了條路，我會讓更多人走這條路。”
這意思我懂。她要把北境的模式推到全國。官府主導，流民屯田，種高產作物，設農務司教種。說到底，就是讓每個餓過肚子的人，都能有一塊自己的地。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得比風還快。入冬之前，北庭城又來了好幾千人。有從東邊來的人，有從西邊來的流民，還有一批以前逃難躲到山裡的人。我領著人安頓他們，給他們分地，修房子，搭棚過冬。
城裡的房屋一間接一間地立起來，街上有了賣吃食的小攤，有了打鐵鋪，有了剃頭挑子。學堂也開了，萬靈從京城派來的幾個年輕先生，在城東的舊廟裡開了課。第一天，來了兩百多個孩子，黑壓壓坐了一片。
我站在門口看了看，冇進去。先生問：“撫民使不來說兩句？”我搖搖頭。那些孩子抬頭看我的目光讓我有些承受不住，太亮了，像一捧一捧的火苗。
入冬之後，北庭的雪下得很大。那天晚上我忙到深夜纔回住處，推開院門，卻見簷下站了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件黑色鬥篷，帽簷上積著厚厚一層雪。他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我腿一軟，手裡提著的燈差點掉在地上。
“蕭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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