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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北境的日子註定不隻有一個壞訊息。
入夏的時候，北庭城裡出了亂子。
一夥北狄的殘兵從山裡鑽了出來，有千把號人，趁著夜色摸到城西的糧倉，放了一把火。等巡夜的兵發現時，火勢已經起來了。我聞訊趕過去的時候，整個西城映得通紅，熱浪撲麵，烤得人臉上發緊。
糧倉裡存著全城百姓的口糧，足足四萬石。那一夜，北庭城所有的壯年男女都出來了，排成長龍，一桶一桶地從河裡提水救火。我也在那條長龍裡。不知道提了多少桶水，肩膀和手臂痛得冇了知覺。天快亮的時候，火總算滅了。
可西倉燒塌了大半，能搶出來的糧食不到五千石。
百姓們癱坐在地上，一個個渾身濕透，菸灰滿臉。有人開始哭，一哭就傳成一片。那哭聲像潮水一樣漫過每個人的頭頂。
我站在廢墟前，看著那些被燒焦的糧袋，心裡像被火燒過了一遍。
楚鐵山帶人去追了。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小滿跟在我身後，小聲問：“娘子，怎麼辦？”
“先把剩下的糧食集中起來，按人頭配給。每人每天半斤口糧，先保證不餓死人。同時飛鴿傳書給萬靈，請求調糧。”
信鴿放出去了，可遠水難解近渴。我知道北庭離京城太遠，等糧草運到，至少要大半個月。這大半個月，三萬人吃五千石糧食，根本撐不住。
當天晚上，我召集了北庭城所有管事的官員和裡正。那些人知道出了大事，一個個灰頭土臉地站在那裡，眼神裡全是惶恐。
“現在能動的糧食有多少，人口有多少，都給我報上來。”我坐在上首，語氣平靜得不像自己，“差多少，我補多少。”
眾人麵麵相覷。
“沈娘子，這賬我們算過，最多撐十二天。”管糧的王主事硬著頭皮開口，“京城調糧，最少也要二十天。”
“十二天和二十天之間，差八天。”我環顧一圈，“誰能想出辦法來？”
冇人說話。
我看了看外麵黑沉沉的夜色，忽然道：“糧倉燒了，地裡的東西還在。城東那兩萬畝春紅薯，現在已經能收了。先挖一批出來，能頂幾天。還不夠的，我去借。”
眾人驚愕。有人問：“上哪兒借？”
“北庭城北麵有個崔家堡，是當地的大戶，族長叫崔善全。他家有私倉，糧食堆得比北庭官倉還多。我去問他借。”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崔家堡的情況我早就摸過。崔善全這人在北狄人進城時巴結得勤，北狄人退走後，他又搖身一變成了“護民有功”的鄉紳。這種人的糧食，要他拿出來，比割他的肉還難。
可我冇有彆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幾個人出了北庭城，去了崔家堡。那地方建在半山腰上，堡牆堅固，四角還有箭樓。我讓人通報，過了好一陣，崔善全才慢悠悠地出來。他五十多歲，身體發福，一張白臉保養得宜，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草民崔善全，給撫民使請安了。不知撫民使駕到，有失遠迎。”
我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開口：“我代表北庭城三萬百姓，問崔族長借兩萬石糧食。等京糧到了，加倍奉還。”
崔善全的笑容凝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撫民使言重了。兩萬石？這......崔家確實冇有那麼大的存糧啊。”
我看了他一會兒。他是個老狐狸，臉上笑得滴水不漏。
“那我退一步，五千石，行不行？”
“五千也難。今年收成不好，堡子裡的人還要吃飯不是？”
我知道他是在拖，想等我空手而歸。可我等不起。北庭城裡的人一天比一天餓，地裡的紅薯還冇收出來。我不動手不行了。
“崔族長，我去查過你的私倉。北麵山坳裡那一片，至少存了八萬石。北狄人在的時候，你獻出了多少？大乾的兵回來了，你交了多少？你心裡有數。”
崔善全臉色微變，勉強笑道：“撫民使這話從何說起？”
我冇笑：“我給你兩條路。一條，打開私倉，借糧給我。我按市價打欠條，許你半年後以新糧歸還，分文不差。另一條，我以通敵之罪拿你。家產充公，糧食冇入官倉。你自己選。”
崔善全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撫民使，你可有證據？”
“你想看證據？”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你送北狄守將的那對玉馬，還在他的軍帳裡搜出來過。那上頭，有你家庫房的烙印。”
崔善全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冇再逼他，轉身準備上馬。
“我給你三天。三天後若不見糧車到北庭，你這崔家堡，我親自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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