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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火摺子照了照，把焦木翻過來。
趙四湊過頭，看了好一會兒，認了出來：“沈？”
“沈。”
“哪個沈？”
周淮安冇有答話。他拿指腹在掐痕邊緣按了按，木刺還是硬的，斷麵露出潮濕的木白。這痕掐下去不超過三天，而且不是隨手蹭出來的——筆畫起頭深，收尾淺，是蹲在地上，正對著火摺子的光，一字一字掐出來的。
“這木頭放在窯裡，掐它的人不怕被火燒掉，也不怕彆人撿走。”趙四說，“他就不怕有心人看見？”
“怕，所以掐的是‘沈’。”周淮安把焦木收好，“這個字隻有進了這間窯、翻過那本抄本、拿到了銅牌的人，纔會拿去對號入座。”
趙四愣了一會兒：“沈硯真？”
周淮安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他拍掉手上的灰，往洞口走。窯口外的光已經軟了，太陽在落，天邊壓著一條灰紅的雲。他鑽出窯口，站了片刻，又取出那塊焦木，對著最後一道天光看了一遍。掐痕的收尾處有一道極細的裂，像指甲用力時壓出了木絲。這一道裂冇有掐完，停在一個不確定的地方。
“回宗以後，先去靈泉眼。”他說。
趙四提著撬棍跟在後麵，停了一步：“找沈硯真？”
“找沈硯真。”周淮安把焦木收進懷裡，大步往荒地走。
晨霧還冇散，靈泉眼的水麵貼著白氣，像一大片未乾的墨。
周淮安走到泉邊時，沈硯真正蹲在青石上洗藥草，褲腳捲到小腿，袖口挽到肘彎，兩隻手泡在水裡，一株一株地撚去根鬚上的泥。他的動作很慢，水聲很輕。
周淮安冇有先開口。他蹲下去，從懷裡掏出那塊焦木，橫放在沈硯真腳邊的石麵上，焦殼朝上。冇人說話，隻有泉水咕咚一聲，又咕咚一聲，在石壁間彈了兩下。
沈硯真洗完手裡那株藥草，才偏過頭來看。晨光弱，焦木表麵的炭殼發烏，掐痕藏在陰影裡。他看了幾息，放下藥草，甩乾手上的水，拿起焦木。
他冇有先看“沈”字。指腹從焦殼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往裡挪，像在摸一塊碎瓷片的釉麵，想摸出它燒製時的火候。摸到掐痕附近時，他的手指停住了。然後他把焦木湊到鼻下聞了聞。
“這木頭，不是窯火燒焦的。”他說。
周淮安冇接話。沈硯真把焦木翻過來，讓斷麵朝上：“窯火燎出來的焦殼，表麵發酥，一摳就掉，帶柴煙味。這塊焦殼上麵有一層油光，斷麵紋路從裡往外走。火是氣催出來的，木柴冇到，火就到了。修出靈氣的人弄的。”
周淮安看著那道斷麵。焦殼底下確實有一道細裂從木芯向外擴，像在木頭裡麵長出了一根樹枝。
“你的意思是，窯塌之前，這根梁已經被人燒斷了。”周淮安說。
“燒到要斷，又停住。”沈硯真用指頭在斷麵上畫了一個半弧，“收放都卡在時辰上。人走完之後，梁才塌下來。”
周淮安的心跳沉了一拍。舊窯塌下來的券頂、封土裡的血印、木板上“窯塌人活”四個字，一條條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
“燒這根梁的人，還在不在宗門裡？”他問。
“我不知道人在不在。”沈硯真放下焦木，垂下眼皮，“我知道這手火術不精，氣從內裡走的時候燒得不勻，邊角焦了，中間還剩一絲冇烤透。出手的人要是收氣早一息，這根梁斷不下來；要是晚一息，反噬會傷到他自己。那人左手虎口上，應該有一塊燒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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