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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順著鞋印的方向看過去，那邊不是三重樓的路。那邊是舊窯的主窯口。
趙四提著撬棍跟過來，也看到了鞋印：“人往窯裡去了？”
“天亮前去的。”
“你怎麼知道？”
“鞋印裡冇有露水。”周淮安蹲著，用指頭點了一下鞋印底部，“草上的露水積了半個時辰了，這印子裡的土還是乾的。他走過去的時候，地上冇有露水。”
趙四沉默片刻：“追不追？”
“追。”周淮安站起來，把布褡繫緊，“但他不一定在窯裡等我。留下這串腳印，是想讓我跟著進去。”
“你明知道還進？”
“窯裡我一直冇進去過。舊窯的窯工名冊、地契、封窯憑單，全在這一帶。他要讓我看的東西，要是不在這塊板子上，就在窯裡頭。”
兩人穿過一片苦艾草，鞋踩在碎磚上不斷髮出輕響。舊窯主窯口就在斷牆後頭，券頂塌了大半，隻剩西側一截拱券還立著，黑漆漆的券洞像一個半閉合的嘴。窯門原本被碎磚封死了，但封磚中間有一個剛掏開的洞，邊緣的磚茬是新的，露著灰白的磚心，像是有人用雙手在一個時辰內扒開的。洞口邊沿的土上，扔著一件布衫，灰褐色，布料粗硬，領口有一圈汗堿，還冇乾透。
周淮安站住，彎腰把布衫撿起來。布衫很輕，袖口裡側扯開了一條線，露出一截青色的線頭。他把線頭撚在指間，看了很長時間，冇有出聲。趙四從後麵趕上來，看見他手裡的布衫，壓低嗓子問：“誰的衣服？”
周淮安冇有答話。他把布衫疊好，塞進布褡，彎下腰，先探進半個身子，確認洞裡的空隙夠人通過，然後鑽進窯口。腳下踩到一層厚厚的灰土，軟而澀，是多年積下來的窯灰。
趙四在洞口低聲罵了一句，提起撬棍也跟了進去。洞裡的光線一下子變成昏暗的灰褐色，隻有身後洞口透進來的一片白光，照出前頭幾步遠的窯牆。
洞口的光隻照亮前七八步。再往裡，火摺子的光被窯壁吞進去，暈成一團黃。趙四的撬棍尖在灰土裡戳一下，探一步，聲音撞到窯頂又彈回來，嗡嗡發悶。
周淮安蹲下來，把火摺子壓低了些。地麵的浮灰上有一行腳印，前掌深，後掌淺，每一步間距勻得像用尺量過。右腳的印比左腳深一線，不明顯，但看久了能看出來。
“右肩扛過東西。”周淮安說。
趙四也蹲下來看：“什麼人？”
“至少二十斤往上。不常在身上，放下歇過兩回。”周淮安指了指腳印旁邊兩處微微發暗的浮灰，“那裡他停過，東西放下，鞋印淺了；再走兩步又提起來。”
趙四順著他的手指看了兩遍：“這也能看出來？”
“看灰。”周淮安站起來，“東西放下來，帶起的氣把浮灰吹開一圈。他再抬起來，灰還冇落回去，所以鞋印中間缺了半塊。”他往前走，“他走得不快，繞開塌了的地方。來過不止一回。”
腳印繞過一座半塌的窯床，在窯膛西壁一處矮龕前消失了。龕前堆著碎磚，磚縫裡的泥顏色比周圍淺。周淮安冇有急著扒磚。他伸手在磚麵上摸了一下，指腹沾到一點濕泥，撚了撚：“新封的。不超過一夜。”
他從布褡裡抽出那件灰褐色布衫，疊得整齊，袖口內側拉開的線口還在。他把手指伸進那道口子，順著夾層往裡探，碰到一塊硬東西。他撕開線口，一枚黃銅牌掉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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