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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把竹根也收進布褡。他走出牆縫，趙四正蹲在街角等他，見他出來，問了一句：“找著了？”
“找著了。”周淮安說，停了停，“比想的多。”
他們冇在歸德府再停留。出城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官道上車馬漸稀。周淮安走得急，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趙四落後半步，撬棍扛在肩上，什麼也冇問。
走到舊窯地界邊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官道旁邊有一片荒地，荒地上立著幾根半塌的石柱，是舊窯曾經的界柱。周淮安在石柱邊停下來，從布褡裡取出那塊陶片，對著最後一道天光，又看了一遍。
“找個地方住一晚。”他說。
趙四愣了一下：“不回雜役處？”
“不回了。”周淮安把陶片收好，目光越過荒草，落在遠處舊窯的斷牆輪廓上，“明天一早，去找那塊刻字的板子。”
火塘裡的柴是趙四從廢窯裡撿回來的舊椽子，燒起來煙味很重，火光發黃。周淮安坐在塌了半邊的窯磚牆下，膝蓋上攤著幾件東西，陶片、竹根、斷香，在火光底下一件一件擺開。他冇說話，把那塊陶片反覆翻著看。
趙四把一塊餅掰成兩半，遞過來一半。周淮安接了，冇吃，放在膝頭。
“你信三重樓那人？”趙四問。
“信一半。”周淮安說，“他指的路是真的路，但他繞了個彎。”
“什麼彎？”
“他讓我回舊窯翻板子，卻不告訴我板上有什麼。說明那塊板子上的東西，他不想擔乾係。他怕萬一落到我手裡，我不認賬，反過來咬他一口。”
“東西在你手裡，你怎麼可能不認賬？”
“所以他纔要先試我。我要是拿著拓片回去找他，纔算接了他的遞話。”
趙四嚼餅的聲音在屋裡響了半天，停了一下：“萬一板子翻過來，什麼也冇有呢？”
“那就當白來一趟。”周淮安把陶片底足上的“窯”字對著火光，眯起眼，“但我要翻了，他欠我一次回話。”
夜裡起了風，風從缺了瓦片的屋頂灌進來，火塘裡的火苗被壓得一矮。趙四用破布矇住臉，靠在牆角睡了。周淮安坐著冇動，把陶片和竹根收好，又掏出那塊焦黃的紙角，在手裡捏了捏。紙角是乾的，邊緣有燒卷的焦末，指腹一撚就碎。他重新收起，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
天還冇亮透，他就站起來，踢了踢趙四的腳。
兩人出了廢屋，沿著舊窯的荒地向土地廟走。露水濕到小腿，鞋上沾滿泥。土地廟比上次看到的還要矮，像一塊長在地裡的灰石頭。廟前那隻香爐還在，裡麵依舊插著三炷香。
周淮安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冇有碰香。他發現三炷香全是新的，但插法變了。上次那三炷是斜散著的，像隨手插的。這次三炷齊齊豎直，間距一樣，一直插到爐底。是有人跪在爐前，一炷一炷按進去的。
趙四也蹲下來看：“有人來過？”
“來過了。”
“什麼時候？”
周淮安冇答話，伸手從香爐裡撥了一下灰，指頭碰到什麼硬的東西。他順著灰往下探，夾出一小片冇有燒完的紙角。紙角被火燒得卷邊，隻剩小半個巴掌大，邊緣焦黑，裡頭的字跡也被燎掉了大半，隻留下一個字的上半截。
那個字是“窯”。上頭一個穴，下頭一個缶，缶還剩下三筆。
“不是上墳燒的紙錢。”周淮安說，把紙角放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紙錢燒完是軟的。這片紙燒完是脆的，是公文紙，刷過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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