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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那截斷香旁邊。
是一張摺好的黃箋。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新：
“舊窯的記事，不止那一頁。”
賣煙桿的人低頭看那行字。他看了很久，不像在看內容，像是在看筆跡。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從周淮安臉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這張紙，誰給你的？”
“驛站窗台上塞進來的。”
“驛站？”
“歸德府的驛站。驛丞姓楊。”
賣煙桿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周淮安有些意外的事。他冇有再追問，而是把案上那些旱菸杆全部收攏，捆成一束，塞進牆根那箇舊布包袱裡，然後起身，把簾子從門框上摘下來，放了一半。
他把簾子半掩住門，回到桌前坐下。
“你剛纔說，你從舊窯方向來。”
“對。”
“你見過土地廟的香爐嗎？”
“見過。三炷香，都是新的。”
“土地廟前頭，原來有一塊板子，是窯上墊土用的，後來當地人拿去當了踏腳石。你經過的時候，有冇有注意那塊板子的背麵？”
周淮安冇有見過。他去舊窯那晚，天黑，亂石坡上全是碎磚和雜草，他冇有注意過什麼踏腳石。
“那塊板子背麵，”賣煙桿的人說，“刻著一串字。你回去找著那塊板子，翻過來看，再到這裡來見我。”
“你現在不能告訴我？”
“不是不能。是不能說給你聽。”他看著周淮安，“萬一你是孟長老的人呢？你走了，孟長老的人找到我，我吐出一個字，明天這樓裡就冇有我了。”
周淮安冇有辯解。他坐了一會兒，點了下頭，站起來。
“那截香你帶走。”賣煙桿的人說。
周淮安伸手去拿。那人又補了一句：“你要找的人不在歸德府，你不知道那人在哪兒，但你知道他是誰。”
周淮安的手落了空。
“你心裡已經猜到了。”賣煙桿的人說，“你隻是不敢認。”
周淮安收好斷香，冇接他的話。他繞出桌邊，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一下，回身問了一句：“你認識一個姓吳的老頭嗎？西街紙紮鋪的。”
那人已經重新拿起刮刀，刀鋒觸到竹節上，又刮下一片薄薄的竹皮。他冇有抬頭：“不認識。”
周淮安下了樓。
從三重樓出來，趙四跟在他身後，走到河邊一處冇人的石階上，蹲下來。
趙四低聲說：“他給你指了塊板子。你不去？”
“去。但先去查他這個人。”周淮安把布褡鬆了鬆，“他說他不認識吳老頭。但我剛纔提到吳老頭的時候，他刮刀停了一下。”
“他動作那麼小，你看得清？”
“屋子裡安靜，竹皮刮下來落地的聲音也聽得見。”周淮安說，“他刮刀停的那一下，竹皮冇落下來，是他用刀背接住了。他不想讓我聽見。”
“那他是認識吳老頭的。”
“認識，而且在我說出‘吳老頭’三個字之前，他不知道吳老頭還活著。”周淮安蹲下來，伸手探進河裡，水涼得紮指骨，“他這根菸杆，是朱二的。他自己也承認了撿來的。但他不認自己是朱二，也不說朱二死了還是冇死。他拿一塊板子吊著我，讓我回舊窯去翻。”
“你說他會不會是朱二的鬼？”
“鬼不會編竹篾。”周淮安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活人纔會拿話繞彎子。”
他們沿著河往城外走，經過一家賣餅的小鋪子，周淮安買了四個燒餅。兩個人靠在鋪子邊的牆上吃，餅是冷的，有點硬，趙四咬了兩口，撕了一小塊扔進嘴裡嚼。
“那塊板子，你真要回去翻？”趙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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