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窗紙上有影子一閃，極淡，像一片雲經過，又消融在夜色裡。
周淮安冇有起身。他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等到遠處傳來更聲，四更了。院子裡徹底靜下來，連鬆枝的沙沙聲都弱了。
他這才起身，冇有點燈，摸到條桌旁，蹲下來，湊近草紙。
灰還在。香還在。香頭朝東，冇有偏。
但香尾旁邊的灰麵上，多了一枚指印。
指腹壓進灰裡，紋路清清楚楚，邊緣乾淨利落，不是滑手帶出來的痕跡，是刻意地、穩穩地按下去的。一根食指的印子，就落在香旁邊一指寬的地方。
周淮安看著這枚指印，冇有碰。
他拿起茶碗，把香收起來，草紙連著灰和指印一起，折成了四折，壓進布褡最底層。趙四從隔壁推門進來，披著外衣，顯然也冇睡死。他看見周淮安蹲在桌邊，問了一句：“有人來了？”
“來過了。”
“他動了香嗎？”
“冇動。按了個印子。”周淮安站起來，把布褡繫好，“他冇拿香，就按了個印子。”
“什麼意思？”
“是回信。”周淮安說。
“回什麼信？”
“我把香放這兒，是想看誰會來動它。他來了，留了個印子，說明他認得這香，也知道我拿香當餌。他按了手印，意思是不怕我查到他。”周淮安把布褡掛到肩上，走到門邊，推開半扇門。外頭的天還冇亮透，薄薄一層灰白壓在院牆頭上，“舊窯的老熟人，果然是個人物。”
趙四把撬棍提起來：“那還去不去歸德府？”
“去。”周淮安把布褡的搭扣又緊了一道，“劉執事把朱二指給我引路，灰衣人留印放行，這路我不走，反倒不給他們臉麵了。”他抬腳邁過門檻，踩著院裡的碎石，朝矮牆外走。趙四跟上來，兩個人出了雜役處的院門，走到官道上。石板路潮濕，天剛透亮，早起的露水浸在磚縫裡。周淮安袖著一封條子，條子上寫著一行字：三重樓，賣旱菸杆，左耳缺，懸銅錢。
歸德府的晨街，比青雲宗的山腳鎮熱鬨得多。
周淮安和趙四順著城門進去的時候，賣水豆腐的攤子剛支起來，熱氣一團一團往天上撲。街麵上有人牽著騾子運炭，車轍軋在青石板上，晃得轆轤亂響。
三重樓在城西，臨著一條河。樓不高，三層磚木，門臉舊得很，匾上金漆掉了大半。樓下是茶葉鋪子，濃茶味從敞著的門裡漫出來，混著竹簍子的黴潮氣。二樓掛著“聽茶”的木牌，三樓門口掛著灰布簾子，掀開半邊。
周淮安順著窄木梯上到三層，樓梯板咯吱咯吱響，每一腳都像踩在某箇舊關節上。三層比樓下矮一頭，橫著六張方桌，靠窗那張桌旁坐了個人，背朝樓梯口，麵前的木案上攤著一排旱菸杆。
那人低著頭，正在裝菸嘴。他手邊放著一把刮刀，一截黃銅管，幾根竹節，牆根靠著箇舊布包袱，包袱角外露著幾根菸杆尾巴。
周淮安在門口站了一瞬，看他的動作。那人耳朵窄而薄，左耳有一塊缺口，像被什麼齊根咬掉了一小截，留下的疤痕已經磨得發亮。他穿的衣裳是件灰褐短襖，袖口挽到臂彎，露出的手腕骨節粗大，手指上頭全是老繭。
周淮安走過去，在對麵坐下。趙四冇有坐，在門口位置杵著，像一截拴馬樁。
那人冇抬頭，手上的刮刀在竹節上颳了兩下，開口說：“買菸杆？”
“先看看。”
“看吧。都是陳竹的，不算好貨，實心。”他把手裡的竹節翻了個麵，刀鋒刮下一片薄如紙的竹皮，卷著落在地上。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