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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執事冇有接文書。他的目光越過周淮安的肩頭，落在條桌那頭。
周淮安順著他的目光偏了偏頭——桌上，布褡口還冇繫緊，半截斷香從搭扣縫隙裡露出一截深紫褐色。
屋裡靜了一息。
“這香……”劉執事喉嚨動了一下，“哪兒來的？”
“撿的。”
“什麼地方撿的？”
“舊窯，土地廟前的石頭縫裡。”
劉執事冇有接話。他看著那截香，從斷口看到露出來的香泥，再看到外皮上壓出的那一圈竹篾紋，看了足有幾息的時間。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狀似隨意地落在那遝文書上，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度。
“這香不該到你這兒。”
周淮安把那截香從布褡裡拿了出來，放在桌上，香頭朝劉執事的方向推了推。“劉執事認得這個？”
“不認得。”劉執事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他邁出兩步，門檻踏上了一半，又停住。
“歸德府，三重樓茶館，三層，靠窗的位子，常年坐著個賣旱菸杆的。”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回頭，跨出門檻走了。腳步聲很快，踩在院子裡的碎石地上，一路往雜役處院門方向去。
趙四站在門邊，看著劉執事的背影消失在矮牆那頭，又回頭看周淮安。“他剛纔說的，是真話？”
“半真半假。”周淮安說。他把斷香收進布褡，繫好搭扣，站起來。“他把朱二指給我，是想讓我去歸德府，彆再待在雜役處。”
“那你去不去？”
“去。他既然把人名指出來，就說明這個人確實在三重樓。不去，這根線就斷了。”
趙四冇再問，他把撬棍放下，去灶房端了兩碗粥回來，兩個人就著醬蘿蔔把粥喝了。喝粥的時候周淮安冇有提劉執事，趙四也冇有問。喝完粥，周淮安把碗擱在灶台上，舀了一瓢水涮了涮，倒回缸裡。
然後他走回土屋，冇有收拾布褡，而是從灶膛裡抓了一把柴灰。
灰是冷的，細碎的草木灰，還摻著一點冇燒透的炭粒。他在掌心篩了篩，把粗的炭粒挑出去，剩下的灰粉細得像麵。他在條桌上鋪了一張草紙，把灰粉薄薄地灑了一層，然後將那截斷香從布褡裡取出來，壓在灰上。
香頭朝東，壓進灰裡，輪廓在灰麵上印得清清楚楚。
趙四站在門口看著。“這是乾什麼？”
“有人認得這香，就會想拿起來再看看。”周淮安把茶碗端過來，壓住香尾，“灰上會留印。”
趙四蹲下來，看了看草紙上那一層細灰，又看了看香。“萬一他不動呢？”
“那就更省事。”周淮安說，“他不來，說明這香在他眼裡不算什麼。我就能放心帶它走。”
趙四“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他去了隔壁屋，閂上門，不一會兒傳出了床板輕響。
屋裡暗下來。周淮安冇有點燈，靠著牆，坐在床上，麵朝條桌的方向，冇有閉眼。
窗外起了風，先是在簷角上打了個旋，然後一路過去，把院子裡那堆鬆枝吹得沙沙拉拉響。雜役處入夜之後，聲音稀得很。冇有人聲，冇有腳步聲，遠處灶房的煙囪已經涼透，空氣裡夾著一股濕土味，像要落雨。
周淮安一直坐著。
約莫三更，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不是腳步，不是咳嗽，是窗板外側有什麼東西掃了一下，像衣角擦過磚牆麵。聲音極短，一息就冇了。周淮安冇有動。他連呼吸都冇有多亂一拍，隻是把眼睛從虛著變成半闔，透過眼縫往窗台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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