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犒勞自己。”
他的手指繼續滑動。
“週末你睡到中午才醒,第一頓通常點早午餐——三明治或貝果配咖啡。但配送費貴,所以你會湊單,加一份甜品或薯條。”
我看著他一條條分析我的訂單記錄,像個考古學家在解讀出土文物上的銘文。那些我從未在意的選擇,在他眼裡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像——關於我如何用食物填補壓力、對抗疲憊、獎勵自己。
“你怎麼……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這樣。”醫生說,“你覺得自己是自由選擇,但實際上,你的選擇是被情緒、作息、工作節奏、甚至腸道菌群共同決定的。你以為是你想吃炸雞,其實是你的壞菌想吃糖和油脂。它們會通過腸腦軸發送信號,讓你渴望它們需要的食物。”
“腸腦軸?”
“腸道和大腦之間有一條直通熱線,叫迷走神經。腸道菌群可以通過這條神經影響你的食慾和情緒。你越吃外賣,壞菌越多。壞菌越多,你越想吃外賣。這是一個正反饋循環。”
他把手機還給我。
“你現在打破了這個循環。所以你的指標開始好轉。”
“但還不夠快。”
“急什麼。你花了四年搞壞的身體,指望一個月就修好?”
我冇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自己開始做飯,一切就會立刻變好?”
“……是有一點。”
“然後發現並冇有?”
我點了點頭。
這一個月來,我確實每天都在做飯。但身體的變化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戲劇性。皮疹退了一些,但冇完全退。睡眠好了一些,但依然會醒。腦霧輕了一些,但開會時還是會走神。
最讓我沮喪的是,我有時還是會想念外賣。
不是想念具體的某一道菜,而是想念那種感覺——打開App,在一百家店裡挑選,下單,等待,然後門鈴響起,熱騰騰的食物出現在門口。整個過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動手,隻需要十五秒的下單動作。
那種被照顧的感覺。
雖然我知道那種“照顧”的代價是我的健康。
“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醫生忽然說。
“什麼?”
“你為什麼會覺得外賣是‘被照顧’?”
我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被照顧,應該是有人在意你吃得好不好,營養均不均衡,食材新不新鮮。外賣平台在意的是什麼?是你的複購率、客單價、配送時長。他們研究的是怎麼讓你更頻繁地點單、花更多的錢、等更短的時間。這不是照顧,是馴化。”
馴化。
這個詞讓我後背發涼。
“你有冇有注意過一個細節?”醫生繼續說,“外賣App的介麵設計,和賭場的老虎機用的是同一套心理學原理。”
“什麼原理?”
“變量獎勵。你不知道這次點的是否好吃,就像你不知道拉一下老虎機會不會中獎。這種不確定性會刺激多巴胺分泌,比確定的好吃更讓人上癮。所以你明明上次點的黃燜雞又鹹又油,下次還是會點。因為你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萬一這次好吃呢?’”
我沉默了。他說得對。我確實有過無數次這樣的經曆。點了一份難吃的外賣,發誓再也不點這家,但過了一週,又把同樣的東西加進購物車。
“再比如滿減優惠。滿三十減八,滿五十減十五。你的注意力全在怎麼湊滿減上,根本不會去想——為什麼一份飯可以賣這麼便宜還能賺錢?那裡麵裝的是什麼?”
“還有倒計時。‘距離優惠結束還剩三分鐘’。你的大腦在倒計時的壓力下,理性思考能力會下降。你來不及想這份外賣對你的身體意味著什麼,你隻想趕緊下單,彆錯過優惠。”
“這些設計,”醫生說,“目的隻有一個——讓你的理性大腦下線,讓衝動大腦做主。”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我不是意誌力不夠?”
“意誌力?”醫生髮出一聲短促的笑,“你一個人在對抗一個年薪千萬的產品團隊,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怎麼瓦解你的意誌力。你輸了,不是你的問題。”
這是我這個月聽到的最安慰的一句話。
“但你現在開始做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