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肉絲有豬肉的香氣,冇有那種異常的嫩滑,嚼起來需要費一點勁,但每嚼一下都有肉汁滲出來。
我坐在出租屋裡,一個人吃完了一整盤菜。
然後我哭了。
不是因為好吃。
是因為我想起來——這纔是食物本來的味道。
我已經太久冇有吃到過了。
一週後,我去醫院複查。
“開始自己做飯了?”醫生問。
“嗯。”
“感覺怎麼樣?”
“手上被油濺了兩個泡,切了三次手。”
“不是問這個。”
我想了想。“睡眠好了一點。入睡還是慢,但半夜醒的次數少了。”
“還有呢?”
“情緒也穩了一點。這周冇跟人吵架。”
醫生點點頭,在病曆上寫了幾行字。
“你的腸道修複需要時間。菌群的恢複以月為單位,腸道屏障的修複以年為單位。不要指望一週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知道。”
“但我給你的處方,不隻是食譜。”他抬起頭看著我。
“過去四年,你失去了和食物之間的連接。你不知道你吃的東西從哪裡來,經過了誰的手,加了什麼東西。你隻知道它會在三十分鐘內出現在你門口。這種便利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你的健康。”
“自己做飯,不隻是在餵飽自己。是在重建這種連接。”
“你去菜市場,用手摸那些菜,用鼻子聞那些香料,跟賣菜的老闆娘學怎麼做茼蒿。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療愈。”
他合上病曆。“下次複查,一個月以後。”
“好。”
我走出醫院。外麵陽光很好,空氣裡有初夏的味道。
手機響了,是外賣App的推送通知。
“您有一張滿35減8的優惠券即將過期。”
我看著那條通知,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我把App刪了。
一個月後,我再次坐在那間診室。
醫生正在看最新的化驗單,目光在紙麵上移動。我試圖從他表情裡讀出什麼,但他臉上什麼都冇有。
“血脂降了。”他終於開口,“甘油三酯從2.8降到2.1,還在正常值以上,但趨勢是對的。”
我鬆了口氣。
“尿酸從487降到452。維生素D從11升到18。”
“還差得遠。”
“當然差得遠。你吃了四年外賣,腸道菌群的破壞不是一個月就能修複的。但方向對了。”
他把化驗單放下,靠進椅背。這個姿態意味著他要開始長篇大論了。
“說說你這一個月怎麼過的。”
“你上次讓我自己做飯,我就開始了。”
“每天都做?”
“基本上。早餐煮粥或蒸包子,午餐帶飯,晚飯回家做。”
“外麵的應酬呢?”
“推了。跟同事說醫生讓我忌口。”
“他們什麼反應?”
我想了想。“一開始覺得我矯情。後來看我每天都帶飯,就問我是不是在減肥。我說不是,是身體出了問題。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有一個同事說,他老婆去年也查出高血脂,也是吃外賣吃的。還有一個同事說自己胃一直不舒服,但一直冇去查。後來我們聊了很多。”
醫生點點頭。“一個人的改變會帶動身邊的人。這是群體行為的基本規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麵列印著什麼東西。
“上次讓你把外賣訂單記錄帶來,你帶了嗎?”
“帶了。”
我把手機打開,翻到外賣App的訂單曆史。雖然App刪了,但賬號還在,記錄可以網頁檢視。
醫生接過手機,上下滑動螢幕。他看得很慢,有時會在某個訂單上停下來,點進去看詳情。
“去年十一月三號,中午十一點四十二分。你點了紅燒排骨飯、炸雞塊、可樂。”
我愣了一下。“你連時間都記得?”
“我看的不是時間,是規律。”他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
“你看,你每週三下午有例會,所以週三中午你一定會點高碳水的東西。週四晚上你經常加班,所以週四晚飯你會點麻辣燙或螺螄粉——重口味的食物能短暫刺激多巴胺分泌,幫你對抗加班的疲憊。週五晚上你會點炸雞配啤酒,因為你覺得辛苦了一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