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了無痛。麻醉劑推進靜脈,三秒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醫生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鏡檢報告。
“胃黏膜有輕度糜爛。十二指腸有片狀充血。結腸有多處小潰瘍。”他頓了頓,“腸道菌群活檢顯示,雙歧桿菌和乳酸桿菌數量明顯偏低,擬桿菌門比例異常升高。典型的腸道菌群失調。”
“嚴重嗎?”
“如果不乾預,這些小潰瘍會慢慢擴大。你現在隻是結腸炎,下一步可能是潰瘍性結腸炎。再下一步——”他冇說完,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從現在開始,”醫生說,“你的飲食需要徹底改變。”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我查了腸漏症的資料,上麵說情緒問題也和腸道有關。”
“對。血清素,也就是讓人感到快樂和放鬆的神經遞質,百分之九十是在腸道合成的。如果腸道菌群紊亂,血清素合成就會受影響。所以你情緒不穩、焦慮、失眠,不完全是心理問題,它有生理基礎。”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我和騎手吵架……”
“你當時需要的不是那頓外賣準時送達。”醫生說,“你需要的是對你生活失控的憤怒,找到一個出口。”
我低下頭。
他說對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公司附近的菜市場。
我已四年冇進過菜市場了。上一次來,還是大學時陪前女友買菜。那時我覺得菜市場又吵又亂,地上還有水漬,隻想趕緊走。
今天不一樣。
我站在門口,聞到一股混合的氣味——蔬菜的清冽、魚蝦的腥鹹、熟食的鹵香、泥土的潮濕。這些氣味混在一起,忽然讓我覺得很踏實。
這是真實的。
我走到一個菜攤前。老闆娘正在給一位老太太稱西紅柿。
“姑娘要點什麼?”
我看了看攤上的菜。青菜、菠菜、芹菜、韭菜、生菜、油麥菜。有好幾種我叫不出名字。
“這個……”我指著一種綠葉菜,“這是什麼?”
“這是茼蒿。炒著吃,涮火鍋也行。”
“怎麼炒?”
老闆娘抬頭看了我一眼。她大概五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指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泥。
“你不會做飯?”
“……不太會。”
她冇笑話我。從攤上拿起一捆茼蒿,掰下一根遞給我。“你先聞聞。”
我接過來,湊到鼻子前。一股很特彆的清香,帶一點藥味。
“茼蒿有一股氣,”老闆娘說,“有的人不喜歡,有的人特彆喜歡。你要是聞著覺得行,就拿回去炒蒜蓉。油熱了下蒜末,爆香了放茼蒿,翻炒幾下,葉子一軟就放鹽,出鍋。”
“就這麼簡單?”
“青菜就這麼簡單。彆炒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
我買了茼蒿。又買了西紅柿、雞蛋、一把小蔥、一塊薑、幾瓣蒜。
走到隔壁肉攤,買了一塊豬裡脊。老闆幫我把肉切成絲,問我要不要加嫩肉粉。
“嫩肉粉?”
“就是澱粉,加了肉嫩。”
我搖搖頭。“不用了。”
老闆看了我一眼,冇說什麼,把切好的肉絲裝袋遞給我。
臨走時,我又折回去買了一塊豆腐。
回到出租屋,我把菜放在水槽裡,忽然有些茫然。廚房很小,隻有一個電磁爐,一口鍋,一把菜刀,一塊砧板。這些東西是房東配的,我從來冇用過。
我把砧板洗乾淨,開始切蒜和薑。刀工很爛,蒜片有厚有薄,薑絲切得像薯條。茼蒿洗了三遍,還是不放心,又洗了一遍。
開火,倒油。
油熱了,我把蒜末和薑絲倒進去。刺啦一聲,香味炸開,瀰漫整個房間。
然後放肉絲。肉絲在鍋裡變白,我用鍋鏟翻了幾下,手忙腳亂。肉絲有點粘鍋,我趕緊把火調小。
最後放茼蒿。茼蒿一進鍋就軟了,體積縮到三分之一。我撒了一點鹽,又翻了幾下。
關火,出鍋。
炒出來的茼蒿賣相不太好。肉絲有的老有的嫩,菜葉有幾片炒過了,顏色發暗。蒜末有一點焦。
但我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時,忽然愣住了。
我吃到了茼蒿的味道。
不是被醬汁蓋住的、隱約的蔬菜味。就是茼蒿本身的味道,帶一點藥味,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