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這些油在高溫下反覆加熱,產生大量反式脂肪酸和醛類物質,直接破壞腸道屏障。第二,高果糖漿。飲料、醬汁、甜品裡都有,它會改變腸道菌群結構,讓有害菌增生。第三,各種新增劑。單一種類在安全範圍內,但長期複合攝入,腸道菌群應付不過來。第四,膳食纖維嚴重不足。你的腸道菌群在餓肚子。”
“腸道菌群?”
“你腸道裡有一千多種細菌,總重約兩公斤。它們幫你消化食物、合成維生素、訓練免疫係統、調節情緒。你吃的東西決定了哪些菌能活下來。你餵了四年外賣,等於是把所有喜歡膳食纖維的好菌餓死了,讓喜歡糖和油脂的壞菌瘋長。”他看著我。
“腸道菌群的代謝產物會進入血液。有一種叫TMAO的東西,是壞菌分解肉堿和膽堿時產生的。它是已知的心血管疾病風險因子。你血脂高,和這個有關係。”
我忽然覺得很荒誕。我生病了,病源是兩公斤在我腸道裡開派對的細菌,代價是我的健康。
“那我該怎麼辦?”
“胃鏡和腸鏡約了嗎?”
“約了,下週三。”
“做完再定方案。”醫生說,“但不管鏡檢結果如何,有一件事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做。”
“什麼?”
“從今天開始,自己做飯。”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對我來說,這句話的分量大約等於“從今天開始,搬到火星去住”。
“醫生,我每天下班到家都快十點了。”
“那就早上做好帶著。”
“我冇有廚房,租的房子是開放式的,一炒菜滿屋味道。”
“煮的、蒸的、涼拌的都可以。”
“我……不會做飯。”
醫生看著我。
“學。”
一個字。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嚥了回去。他說得對。我不是不會,是不想。四年了,我把這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外包給了外賣平台,然後反過來抱怨冇時間。
“有冇有過渡方案?”我問。
“什麼意思?”
“就是……我自己做飯之前,有冇有什麼外賣是能點的?”
醫生沉默了幾秒。我看出他不太想說這個答案。
“如果非要點,”他終於開口,“有幾條底線。第一,不點任何有濃稠醬汁的菜。醬汁是新增劑和糖油的重災區。第二,不點油炸和重油的菜。第三,每頓飯必須配一份清炒時蔬,不加醬。第四,飲料隻喝水。”
“能做到嗎?”
我想了想。“第三條很難。”
“為什麼?”
“因為大多數外賣店的清炒時蔬,根本就不是清炒的。我吃過一次蒜蓉生菜,打開盒子,生菜泡在半盒油裡。”
醫生歎了口氣。“所以你知道問題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隻是從未像今天這樣,把所有的線索串起來。
我站起來準備走。
“等一下。”醫生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上次說你因為外賣送晚了十分鐘,跟騎手吵了一架。”
“對。”
“你當時生氣的,真的是騎手嗎?”
我愣住了。
“回去想一想。”他說。
下週三來得很快。
胃鏡和腸鏡在同一天做。做之前要清腸,提前一天隻能喝粥和清湯,晚上八點開始喝聚乙二醇電解質散。那玩意兒喝起來像海水兌洗潔精,溫的比涼的還難喝。我抱著兩升的大杯子,坐在馬桶上,一口一口往下灌。
喝到一半,肚子裡開始翻江倒海。
那一夜我幾乎冇睡。坐在馬桶上,我看著手機裡的外賣訂單記錄。
四年。兩千三百六十七單。總金額六萬八千四百二十塊。
平均每單二十九塊錢。
我往上翻,翻到最早的訂單。那時剛畢業,租在城中村,樓下就是一條外賣店街。每天晚上下班,打開App,看著滿屏的滿減優惠,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二十塊錢能點到三菜一湯,還送飲料。
我從來冇想過一個問題——二十塊錢,三菜一湯,飲料,包裝費,配送費,平台抽成,商家還要賺錢。
那菜到底是什麼?
淩晨三點,我終於把那一桶瀉藥喝完。肚子裡空空蕩蕩,連腸子都像被洗了一遍。
第二天做胃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