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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外賣吃了四年。”
“對。”
“你知道你吃進肚子裡的，到底是什麼嗎？”
我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比如你點的黃燜雞。雞肉是什麼雞，養了多久，屠宰後怎麼處理，冷凍了多久，送到中央廚房後經過什麼工序，加了什麼調味料和新增劑，然後分裝成料理包，在冷庫裡放了多久，最後被一家冇有堂食的外賣店加熱，送到你手上。”他停頓了一下。
“這一整套流程裡，你唯一知道的資訊，是App上那行小字——‘30分鐘內送達’。”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先去做檢查吧。”醫生說，“結果出來再說。”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聽到他補了一句：
“下次來，把你手機裡外賣App的訂單記錄帶上。”
抽血排了四十分鐘的隊。
坐在采血視窗前，護士在我的肘窩綁上壓脈帶。她拍了拍我的手臂，皺了皺眉。
“你平時喝水多嗎？”
“還行吧。”
“血液有點黏稠，”她說，“血管不太好找。”
針紮進去時我冇敢看。一共抽了七管血。我看著深紅色的液體被一管管裝滿，忽然覺得荒誕——這些從我身體裡抽出去的東西，即將告訴我一個可能不想知道的答案。
走出醫院已是下午四點半。陽光暖洋洋的，但我心裡發涼。
手機響了，是組長。
“方案改好了嗎？客戶催了。”
“我今天請假，在醫院。”
“哦，那你什麼時候能改完？明天上午之前能發過來嗎？”
“我儘量。”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打開外賣App。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忽然不知該如何選擇。
黃燜雞。麻辣燙。螺螄粉。炸雞。輕食沙拉。日式丼飯。
每一個圖標都那麼熟悉。四年，我點過上千次外賣。平均一天兩頓，有時加班到深夜還要加一頓夜宵。一千多天，兩千多頓飯。
這兩千多頓飯，我幾乎冇有親眼見過它們被做出來的過程。
我隻看到App上精修的食物照片、滿減優惠、配送倒計時，以及那個黃色或藍色衣服的騎手，把塑料袋遞給我的十秒鐘。
十秒鐘。這就是我和我吃進去的東西之間，全部的連接。
我最終還是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加一份蒸餃。
因為我不知道除了點外賣，還能怎麼解決晚飯。冰箱裡空空如也，連雞蛋都放壞了。上次開火做飯是什麼時候，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等餐時，我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旁邊坐著一位中年女人，手裡拎著一袋CT片子，正在打電話。
“……醫生說冇什麼大事，開點藥就好了。你不用擔心……好，我一會兒就回去。”
她掛了電話，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兩個饅頭和一個保溫杯。她就著熱水，一口一口地啃著饅頭。
我的外賣到了。
騎手遞來塑料袋，裡麵是粥和蒸餃。我拆開包裝，粥的溫度剛好，鹹淡適中，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嫩滑。
太好吃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忽然感到一陣恐懼。
我竟然還在覺得它好吃。
三天後，檢查結果出來了。
我坐在同一個診室，對麵是同一個醫生。不同的是，他麵前攤著一疊化驗單。
“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
“怎麼樣？”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第一張單子轉過來讓我看。
“甘油三酯，2.8。正常值應在1.7以下。”
“這個……”
“高血脂。你胖了十二斤，原因就在這裡。但不是因為吃得多，而是因為吃進去的東西不對。”
他翻到下一張。
“尿酸，487。正常值男性不超過420。再往上走，就是痛風了。”
“痛風不是老年人才得嗎？”
醫生冇接話。
“維生素D，11ng/mL。正常應在30以上。你這個水平屬於嚴重缺乏。維生素D缺乏會影響鈣吸收，所以你關節疼；也會影響免疫功能，所以你反覆皮疹；還會影響情緒調節，所以你煩躁、焦慮、睡不著。”
他翻到另一頁。
“維生素B12，也在正常值下限。葉酸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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